宋金首和

    次年正月,伪齐知寿州宋超率兵民来归。蔡州提辖白安时杀金将兀鲁,执其守刘永寿来降。以吕颐浩为江东安抚制置大使兼行宫留守。岳飞再乞增兵,不许。天子用秦桧之言,自建康府返临安,以胡安国《春秋传》成书,进宝文阁直学士。天子至临安,以户部尚书章谊为江东安抚制置大使兼行宫留守,吕颐浩为醴泉观使。

    三月上旬,以礼部尚书刘大中参知政事,复以秦桧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至此,秦桧二次拜相。罢免陈与义。中旬,增夔州路路分都监一员,修治关隘,练义兵。以李天祚为静海军节度使、交趾郡王。定以故相韩忠彦配享徽宗庙廷。

    再说天子召兵部侍郎王庶道:“卿去岁任荆南知府,召卿之日,张浚已去,赵鼎未来,此朕亲擢,非有左右之助。”

    王庶顿首谢,因奏道:“恢复之功十年未立,其失在偏听,在欲速,在轻爵赏,是非邪正混淆。诚能赏功罚罪,其谁不服?昔汉光武以兵取天下,不以不急夺其费,不知兵者不可使言兵。”又口陈手画秦、蜀利害。天子大喜,即日迁兵部尚书,再拜枢密副使。议者乞遣重臣行边,遂命王庶措置江、淮边防。王庶至淮南,檄张宗颜将兵七千屯庐州,巨师古三千屯太平州,分韩世忠军屯泗州及天长县。

    京、湖宣抚使岳飞闻王庶行边,遗王庶书道:“今岁若不出师,当纳节请闲。”王庶壮之,还朝,论金人变诈,自渝海上之盟,因及岳飞纳节之语。龙颜不悦。王庶复往巡边。

    话分两头。王伦奉旨二次入金,既见挞懒,挞懒遣使偕王伦入燕见金主完颜亶,王伦首谢废刘豫,次致使指,奉迎梓宫。狼主密与群臣定议许和。

    宣议郎、总管府议事官杨克弼、迪功郎杨凭,献书于左副元帅鲁王挞懒、右副元帅沈王兀术,论和议三策道:“上策:还宋梓宫,归亲族,以全宋之地,责其岁贡而封之;中策:守两河,还梓宫;下策:以议和款兵,邀岁币,出其不意,举兵攻之,侥幸一旦之胜。今宋使以梓宫为请,万一不许,大军缟素遮道。当此之时,曲在大金而不在宋。”挞懒一向主和,颇用其言,上奏金主。完颜亶遂遣太原少尹乌陵思谋、太常少卿石庆充随王伦入宋议事。

    乌陵思谋、石庆充至江南,洪州知州李纲闻之,上疏道:

    臣窃见朝廷遣王伦使金国,奉迎梓宫。今伦之归,与金使偕来,乃以“诏谕江南”为名,不著国号而曰“江南”,不云“通问”而曰“诏谕”,此何礼也?臣请试为陛下言之。金人毁宗社,逼二圣,而陛下应天顺人,光复旧业。自我视彼,则仇雠也;自彼视我,则腹心之疾也,岂复有可和之理?然而朝廷遣使通问,冠盖相望于道,卑辞厚币,无所爱惜者,以二圣在其域中,为亲屈己,不得已而然,犹有说也。至去年春,两宫凶问既至,遣使以迎梓宫,亟往遄返,初不得其要领。今伦使事,初以奉迎梓宫为指,而金使之来,乃以诏谕江南为名。循名责实,已自乖戾,则其所以罔朝廷而生后患者,不待诘而可知。臣在远方,虽不足以知其曲折,然以愚意料之,金以此名遣使,其邀求大略有五:必降诏书,欲陛下屈体降礼以听受,一也。必有赦文,欲朝廷宣布,班示郡县,二也。必立约束,欲陛下奉藩称臣,禀其号令,三也。必求岁赂,广其数目,使我坐困,四也。必求割地,以江为界,淮南、荆襄、四川,尽欲得之,五也。此五者,朝廷从其一,则大事去矣。金人变诈不测,贪婪无厌,纵使听其诏令,奉藩称臣,其志犹未已也。必继有号令,或使亲迎梓宫,或使单车入觐,或使移易将相,或改革政事,或竭取租赋,或朘削土宇。从之则无有纪极,一不从则前功尽废,反为兵端。以为权时之宜,听其邀求,可以无后悔者,非愚则诬也。使国家之势单弱,果不足以自振,不得已而为此,固犹不可,况土宇之广犹半天下,臣民之心戴宋不忘,与有识者谋之,尚足以有为,岂可忘祖宗之大业,生灵之属望,弗虑弗图,遽自屈服,冀延旦暮之命哉?臣愿陛下特留圣意,且勿轻许,深诏群臣,讲明利害、可以久长之策,择其善而从之。

    李纲虽与众论不合,天子不以为忤,只说:“大臣当如此矣。”复命王伦及知阁门事蓝公佐奉迎梓宫。又诏趣王庶还朝,王庶力诋和议,乞诛金使,其言甚切。

    王伦既至金国,金主完颜亶为其设宴三日,遣签书宣徽院事萧哲、左司郎中张通古为江南诏谕使,同王伦并回大宋。

    再说乌陵思谋既来,秦桧议以吏部侍郎魏矼为馆伴使,魏矼辞道:“顷任御史,尝言和议之非,今不可专对。”秦桧召魏矼至都堂,问其所以不主和之意,魏矼备言敌情。

    秦桧道:“公以智料敌,桧以诚待敌。”

    魏矼道:“相公固以诚待敌,第恐敌人不以诚待相公耳。”秦桧不能屈,乃改命吴表臣为馆伴使。

    乌陵思谋、石庆充入见天子,备言两国修好之事。天子愀然谓宰相赵鼎道:“先帝梓宫,果有还期,虽待二三年尚庶几。惟是太后春秋高,朕旦夕思念,欲早相见,此所以不惮屈己,冀和议之速成也。”

    赵鼎未言,秦桧一旁抢道:“屈己议和,此人主之孝也。见主卑屈,怀愤不平,此人臣之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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