赳赳武夫
使者道:“挞懒监军有言:刘知府若肯归顺,只怕关胜梗阻,关胜能降则降,不降当须除之。”刘豫点头称是,便收下金银,亲写一封回书与使者,与其重赏,打发回去了。
使者去后,刘豫唤其子刘麟道:“方才金使到来劝为父归降,为父已应允,只恐关胜从中作梗,为父向来厌恶此人,他若不降,必欲除之。”
刘麟道:“这便简单,父亲只须摆上一桌宴席,使人去请关胜,只说为其庆功,关胜必至。事先可将两廊影壁尽伏刀斧手,父亲试问关胜可降与否?关胜若无归降之心,待他吃的半醉,父亲摔杯为号,甲士齐出,乱刃诛杀关胜于席间,事可定矣。”刘豫父子抚掌大笑。
且说关胜是夜正在家中,端坐书房,灯下吃茶,苦读《春秋》。忽见臂粗青蛇,生四条足,盘踞案上。关胜大惊起身,拔短刀挥之,蛇为两断不见,只有案边刀痕。关胜心疑,明日与子说之。
关龘道:“青蛇生四足乃青龙也,父亲将其杀之,恐为不吉,数日内不可动刀兵。”
关胜正沉思不语,忽有管家入内,将刘豫请柬递上,关胜接过看了,问道:“送柬之人何在?”
管家道:“自回府去了。”
关胜命管家退下,将请柬递与关龘,说道:“我与刘豫素无往来,缘何这般殷勤?”
关龘道:“刘豫小人,莫非‘鸿门宴’邀赚父亲?酒无好酒,宴无好宴,父亲不可前去。”
关胜笑道:“刘豫区区一鼠辈耳,何足道哉!怎可将他比做项籍?我亦非刘邦,不去,乃示人以弱,必被人耻笑。”却不听关龘之言,只身提刀前去赴宴。
关胜路经关帝庙,入内烧香祝道:“不孝子孙关胜,仗祖上威名,征战四方。今番蕃贼逼城,侥幸赢得,亦是祖上庇佑,关胜来时匆忙,未带果品,只得拔须三根,以敬英灵。”遂拔下三根胡须,置于案前。转身提刀,离了关帝庙,来到刘豫府上。
刘豫知关胜已到,亲出府门,笑脸相迎道:“总管赏光,蓬荜生辉。”乃请关胜入堂,将刀戳立壁边,分宾主落座。旁边亦有刘麟、刘猊相陪,吃酒品肴。
酒过三巡,刘豫问道:“金军将济南团团围住,我等如果不胜,总管欲降金否?”
关胜手捋长髯,微合凤目,思道:“刘豫请我前来,果没好意。”眼中余光又见影壁内似有人影晃动,刀斧光影。暗道:“鼠辈,安敢如此?”又对刘豫厉声道:“祖上曾有言:‘玉碎不改白,竹焚不毁节。’吾怀忠义之壮志,抱必死之决心。非为世间蝼蚁,苟图衣食之辈,焉可从贼!”刘豫见关胜不可劝降,欲摔杯杀之。
关胜忽的起身,抽出腰边短刀,在刘豫面前弄影,问道:“大人可知此刀么?”
刘豫惊慌道:“不知,不知。”
关胜笑道:“此短刀名‘万人敌’,与青龙偃月刀并为祖上武圣关王所传,当年祖上为先主刘备所重,不惜身命,自采都山铁为此二刀,专诛佞臣贼子、阵前悍将,到我手上数十辈矣。”又还刀入鞘,拱手对刘豫道:“关某今日承蒙厚意,吃醉了酒,不便相扰,就此告辞。”遂转身至壁边,提了青龙偃月刀,自出门乘马回府了。刘豫尚在梦中一般。
刘麟急上前说道:“父亲如何放他走了?”
刘豫如梦方醒道:“关胜世之虎将,若惹得他兴起,何人敌得他住?常言道:缚虎不紧,反被虎噬。”只得将刀斧手散了。
关胜至家后,与关龘道:“吾今日佯醉,却见刘豫似有不臣之心,汝今日连夜与你母亲出城,回返蒲东隐居去,若是无事,我再使人接你母子。”
关龘问道:“父亲何不一同离去?”
关胜道:“我乃此府兵马总管,不可弃百姓于不顾,亦不敢辜负了皇恩。你母子在此,使我分心,不能尽力杀敌,应当速去。”
关龘道:“可使人护送母亲回蒲东,凭我武艺,可助父亲一臂之力。”
关胜道:“关氏一脉单传,你若有事,我无面目见列祖列宗,今夜速去。”关龘无奈,至夜,辞了父亲,与母亲收拾细软,悄悄出城,回返蒲东去了。
再说刘麟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对刘豫道:“关胜有家小在城中,可与挞懒约期,佯攻济南,关胜必然出战,那时使军兵擒其家小,不怕关胜不服!”刘豫遂使人与挞懒相约。
挞懒引兵复至城下,关胜闻报引五千军出城。刘豫却使刘麟、刘猊入关胜家,来擒老小,却不见一人。刘麟回报刘豫,刘豫道:“关胜果然了得,速命城上严备,不许关胜入城。麟儿带兵出城,与挞懒截杀关胜。”
却说城外两阵对圆,关胜以阖燧阵直杀过去,挞懒引兵便退,关胜追杀二十余里,不见了金军,心中不安,是时天降大雪,遂欲退守城池,忽然左右两路金军杀出,关胜挥刀力战得脱,至城下时,只剩数百人相随,急叫开城。
刘豫于城头上见了关胜,大笑道:“总管待要哪里去?何不下马受降,某定与挞懒监军面前为汝求情。”
关胜咬牙大骂:“刘豫小人,天子待汝不薄,为何要做叛贼?我若杀进城去,只砍断这杆青龙刀才罢!”刘豫只是大笑,命强弩乱射,关胜见金军已至,只得带残兵绕城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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