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蜀得道

    时陈东等人再请杀六贼,梁师成以护太子登基之恩,尚留在天子身边。于是陈东、布衣张炳揭发其前后奸谋,力疏其罪。张炳指梁师成为李辅国,且言宦官表里相应,变恐不测。

    陈东论梁师成有异志,当正典刑。天子迫于公议,犹未言贬逐梁师成。梁师成心疑,寝食不离帝所,天子出恭,亦侍立厕外,天子无借口逐之。哪知尚书驾部员外郎郑望之、亲卫大夫康州防御使高世则出使金营而还,天子乃命梁师成与郑望之以宣和殿珠玉器玩复往金营为名,将梁师成诓出。天子先使郑望之至中书省告谕宰相,师成至即便扣留,天子下诏历数其罪恶,将少保、淮南节度使梁师成贬为章化军节度副使,开封吏护至贬所,行次八角镇,被赐缢杀,以暴死闻,籍没其家。

    不说恶贼王黼、梁师成已死,却说武松杀蔡鋆时,杭州通判使人去东京报之蔡京,哪知去人至汴梁,金军已围城,京师戒严,不得入。京师解围后,使者入城,蔡京已举家南下,使者按行迹追及蔡京,将事禀之,赦旨已免武松之罪,蔡京怨愤难平,大病一场。武松虽受些皮肉之苦,被林冲、鲁智深带回六和寺将养数日,却也无事,三人依旧吃斋念佛。

    再说种师道以西兵入卫,本自兵少,诈言领兵百万而来,直抵汴京城西,趋汴水南,径逼敌营。斡离不惧,徙营寨稍北,收敛游骑,但守咸丰门外牟驼冈,增垒自卫。

    天子闻师道至,喜甚,大开安上门,命尚书右丞李纲迎劳。时已议和,师道入见新帝,天子问道:“今日之事,卿意如何?”

    种师道对曰:“女真不知兵法,岂有孤军深入他国之境而能善其归乎?”

    天子道:“业已讲好矣。”

    师道回道:“臣以军旅之事事陛下,余非所敢知也。”天子遂命师道为检校少傅、同知枢密院、京畿两河宣抚使,诸道兵马悉隶属焉。以姚古之子姚平仲为都统制。师道当时染病,命毋拜,许肩舆入朝。

    金使王汭在朝廷颉颃,对天子不敬,望见师道,跪拜稍如礼。天子顾种师道笑曰:“原来此人怕卿,方才拜我。”

    京城自受围,诸门尽闭,市无薪菜,百姓困苦。师道请奏道:“如今金军稍收敛,愿启西、南两门,使民出入如平常。”天子准奏。

    金人有擅过统制官马忠军,马忠怒斩其六人。斡离不令人诉告天子,种师道付以界旗,使自为制,金人再不敢范。

    种师道又对天子请道:“缓给斡离不金币,使金军迟归河北,扼其要路,全歼于诸河。”天子未许。

    种氏与姚氏皆为山西巨室,姚平仲父姚古以熙河兵入援,平仲虑功名独归种氏,乃以兵士不得速战为言奏于天子,李纲亦是此意,令城下兵马缓急皆听姚平仲节度。

    天子遣使者令种师道战,师道欲等其弟秦凤路经略使种师中至,并奏言过春分乃可击敌。时与春分相距八日,天子以为时长,乃招李纲议事。

    李纲道:“金人贪得无厌,凶悖已甚,其势非用兵不可。且敌兵号六万,而吾勤王之师集城下者已二十余万,彼以孤军入重地,犹虎豹自投槛阱中,当以计取之,不必与角一旦之力。若扼河津,绝其饷道,分兵复畿北诸邑,而以重兵临敌营,坚壁勿战,如周亚夫平七国之乱。俟其食尽力疲,然后以一檄取誓书,复三镇,纵其北归,半渡黄河而击之,此必胜之计也。”

    天子大喜,深以为然,夸道:“国有李丞相,社稷之福也。”遂约日举事。天子又在福宁殿召见姚平仲,询以对策,厚赐金帛,待退敌后与其重赏。

    哪知都统制姚平仲勇而寡谋,急于要功,自思道:“如此耽搁,待种师中至,大功必归种家兄弟,不如先下手为强,趁夜攻破金营,生擒斡离不,取回康王。”主意已定,遂整马步军万人,出击牟驼冈金营。此时正是靖康元年二月初一。

    夜半,金营火光冲天,喊杀四起,天子得知,乃令人传旨李纲道:“姚平仲已举事,卿速援之。”

    李纲得旨,率诸将出封丘门,与金人大战幕天坡,以神臂弓射金人,金兵稍退。再寻姚平仲,不知所踪。

    原来姚平仲夜斫金营,攻克两寨,但金人夜里撤去,平仲无功,惧诛亡去。平仲骑青骡一昼夜疾驰七百五十里,达至邓州,方才用饭。后又入武关,到长安,欲隐居于华山,又思离京太近,奔入川蜀,至青城山上清宫,人莫识也。留住一日,复入大面山,行二百七十余里,度采药者不能至,乃解鞍辔,放走所骑青骡,寻得一石洞隐居。朝廷多次下诏寻其踪迹,未得。

    后至孝宗乾道、淳熙年间始得出山,到得丈人观道院,才将当年之事讲出。平仲时年八十余岁,紫髯郁然,长有数尺,面上奕奕有光,行路不择崖堑荆棘,速度如同奔马。经常与人写草书,字迹奇伟,却隐秘不言其得道之原因。此为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