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长河落日

    “那个刺杀耶律信的人是谁?”倪廷宣已经忍不住询问起细节。  竟然有这样的高手。

    苏谧的脸色刷地白了,握住扶手的掌心沁出丝丝地冷汗。

    在她还没有想好应该如何去承受的时候。  昭示着无限残酷的名字已经从那个小校的口中脱口而出:“听说是天下有名的刺客高手温弦。  ”

    温弦死了!

    苏谧的身子忍不住摇了摇,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天地好像倒转了过来。  她觉得自己明明就要晕厥过去,可是那种痛彻心腑的感觉却又让她生生地保持着清醒,

    倪廷宣依然在不停地询问着关于这样一次战役的各种方面细节,小校如实地逐一回答。  在苏谧地耳中,所有的话语却全部失去了颜色。  变成嗡嗡不停的响声,头脑只剩下一片空白。

    温弦对于她来说。  真正的相处不过就是短短的几日而已,可是在她的心中,却占据了一个奇异的地位,也许是同样国破家亡地遭遇让她忍不住感到亲近,或者是那几天针锋相对的生活是分外的特别,也许是他对于生活那样简单潇洒的态度让她又羡又妒,心生向往……

    在苏谧的心中。  一直是将他当作寥寥无几的可以真正值得自己信赖的人之一。

    而且,温弦是为了她才去帮助葛澄明,一路护送他北上,这让她难以言喻地愧疚,心脏感受到清冷锋利的切割般地剧痛,那疼痛让她连眼泪都无法流出。

    本来,他不必死,他应该完全不受这些什么国破家亡。  什么灭国之恨的感情所束缚,他应该自由自在地翱翔江湖,仗剑飘摇,不用理会这些是是非非。

    是自己却非要将他牵扯入这个圈子里面。

    她勉强支撑住身边的桌子,却不慎将水杯碰到了地上,细瓷质地碎裂的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出。  倪廷宣才反应过来,转头看见了苏谧,面具遮掩之下,虽然看不清楚脸色,但是她眼神里面的绝望和悲怆却让他忍不住心惊胆颤。

    他慌了神,连忙扶住她:“你怎么了?”

    “我没事。  ”苏谧勉强说着,却已经语不成调。

    她还敢说自己没有事?!倪廷宣看地心急火燎,也顾不得别人的眼光,当即打横抱起她,向后帐走去。

    “我没有事。  ”苏谧着急地挣扎了几下。  却挣不开。  只好任由他抱着自己,进了内帐。

    只余下那个小校呆呆地站在帐中。  看着眼前的一幕,此时的苏谧明明是个形貌普通的年轻男子……

    将苏谧放到榻上,倪廷宣就要去叫医官来,衣襟却被苏谧紧紧地拉住,“别去叫人,我只是有些累了而已。  ”

    倪廷宣这才想起,苏谧本人的医术就远远高于所有的医官了。

    他正手脚无措,不知道怎样是好,苏谧低头说道:“你先去忙着吧,我没有什么,休息一下就好了。  ”

    倪廷宣迟疑了片刻,苏谧脸上的疲倦之色让他心情压抑地近乎窒息。  大齐京城收复对她来说应该是个好消息,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仓惶失措的一面呢?

    为了什么?

    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走了出去,他看得出,苏谧希望一个人静一会儿。

    合上营帐的门帘,他从缝隙里看到,有什么光亮如珍珠一般地东西划过她地脸颊,一闪而逝。

    他将门帘放下,转头走了出去,

    是因为那个温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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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上抬头看夜空,总是分外清幽动人,让人的思绪如同这身下地草地一样,可以延伸地很远很远。

    苏谧静坐在那里,抬头望去,黑沉沉的天际,今晚连星星都变得格外的少见。

    远处隐隐有曲折的箫声迤逦扬起,不知道是哪一个思乡的战士在战争的间歇倾诉自己对家人的思念。  幽怨难解,动人心弦。

    八千里路云和月的沙场豪情之下,是多少永久的离别和化不开的伤痛。

    “不用担心,我已经安静下来了。  ”她轻声说道,像是说个身后的那个人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世事如过眼云烟,终究都要化为一片空虚。

    倪廷宣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走近了一步。

    半响之后,苏谧转头望着他,

    月光照在她清丽无双的容颜上,她的神情也清冷一如这月色。

    一瞬间的对视是如此的漫长,“眼下你们准备如何呢?”然后,她低下头轻声问道。

    你们……

    今夜的星光也许是太过于清冷了,让倪廷宣心里也禁不住漫起一种凉意。

    也许,在她的心中从来就没有和自己归属于同一个地界。

    他早就敏锐地察觉到,她与他之间一直存着一种奇异的防备和芥蒂。  这份距离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横空出现在两人之间。  最初的时候,倪廷宣以为那是因为苏谧忌讳自己宫妃的身份,自然不可能有俞礼的举动,可是在她失去了宫妃的身份,变成一个简单的顾姓女子的时候,那堵看不见的墙壁反而更加地坚固,让他想要向前迈一步都不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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