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月迷津渡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谧终于清醒了过来,她勉力睁开双眼,觉得喉咙疼痛地像是火烧一样,她轻声呻吟了一下。
身边珠帘微动,窗台前的桌案上一个伏着地身影顿时惊觉。 他清醒了过来,立刻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惊喜难抑地看着她:“你醒了!?”
苏谧眨了眨眼睛,想要说话,却觉得喉咙针扎一般的刺痛难耐。 只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不等苏谧吩咐,倪廷宣从桌边的琉璃盏里倒出一杯清茶。 扶起苏谧,然后递到她唇边。
苏谧想要自己伸手接过杯子,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就着倪廷宣的手上,浅浅地喝了几口。
温润的水流滋润了干涩地喉咙,丝丝缕缕的暖意随之流遍身体,苏谧完全清醒了过来。 她抬头看去,倪廷宣正出神地望着她,眼睛里带着长久睡眠不足地血丝,脸色也憔悴了不少。
只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让疲倦的面容也精神起来。
感受到苏谧的视线,他脸色微红,低头说道:“你总算醒了,医生说你是用心太过,以至心力交瘁。 精神紧张疲倦,加上感情波动太大,一时之间无法承受……”
“我知道。 ”苏谧出言打断了他的话,自己的病情她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
倪廷宣抬头看着她,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终于只是轻声问道:“还要再喝水吗?”
苏谧摇了摇头,脸上现出不加掩饰的疲惫。
倪廷宣放下杯子,说道:“你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我交待厨房熬了清粥,先喝一点吧。 ”
看着他担忧地视线,苏谧犹豫着点了点头。
倪廷宣起身拿过软垫,扶着苏谧倚好,叮嘱道:“你先躺一会儿,我去叫人端过来。 ”
苏谧躺回到柔软的靠垫上,她转过身子不再看他远去的身影。 入眼处。 幔帐上吉祥如意的银线花纹闪烁着莹莹的光芒。
她知道自己病情,这是她在离开京城之后第一次病倒。 虽然只是简单的心力交瘁,却是这几年来历经的诸般波折的积累,这些平日里被她强行压抑地疲倦和苦闷,寻到了一个爆发的缘由,终于毫无保留的变做这一场病痛宣泄了出来。
同样她也知道刚刚倪廷宣想要问什么,他想要问,为什么听到那个消息,会让她的感情波动那样剧烈。 想必自己与倪贵妃之间不合的传闻他也是知道的。
这让她如何回答?
苏谧苦涩地一笑,心里就如同这身体一般地酸痛难耐。
窗外的月色正浓,隐约传来秋虫唧唧的叫声,音带悲凉,想必是明白,秋意渐浓,冬天也已经不远了。
珠帘微动,苏谧转过视线,是倪廷宣回来了,身后紧跟着服侍她的侍女采茹,手中捧着景泰蓝的托盘,兰花细瓷的碗里面散发着腾腾的热气和香气。
采茹细心地服侍着苏谧将那一碗细粥喝下。
暖洋洋的食物流入身体,疲倦也好像被这温暖的香气所驱逐了。 苏谧觉得体力恢复了稍许。
挥退了侍女,她斜倚在床上,抬头看着站在床边的倪廷宣,轻声问道:“这几天在忙碌什么?出征地事务准备地如何了呢?”她地视线转向窗子旁边的书案,那上面堆积着杂乱地公文。
什么时候他把办公的地方挪到这里来了?
倪廷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尴尬地笑了笑,道:“正在筹备着粮草,估计下个月就要出兵了。 ”
“嗯,”苏谧点了点头。
冬天已经到了,北部酷寒难耐,此时出兵北辽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只是情势危机,不得不为之。 这一战必定是难以置信的艰辛。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那一轮银钩正悬于天际,无论从世间的哪一个角落,所见到的这轮弯月都是这般的孤寂。 想必从北辽广阔的草原之上,所见的那一轮月色会更加清冷难耐吧。
“下个月……我也要一起去。 ”苏谧转过视线,瞩目于倪廷宣,似乎是漫不经心地说道。
“啊,”正要去收拾那些文书的倪廷宣表情瞬间呆滞,不敢置信地回过身来,失声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要跟你去。 去北辽。 ”苏谧依然不动声色地说道,语气平淡而坚决。
“可是你一个女子……”看到苏谧的神色不像是开玩笑,倪廷宣忍不住说道。
“难道在你地眼中,我就是一个普通女子?”苏谧打断他的话,毫不示弱地逼视着他问道。 久病之后的目光依然带着十足的凌厉。
对上那清冽透彻、直入人心的目光,倪廷宣怔了怔,随即忍不住有几分局促地低下头去。 他明白了苏谧话里的意思。 自从在京城外围山地的村庄里见到她地那一刻。 他就明白她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宫妃。 那些“简单”地宫妃们如今不是已经死了,就是在大齐的后宫里受苦呢。
他暗中派人调查过她。 知道她与京城一些隐秘势力之间存在这说不清楚的联系。
“你知道了多少?对于我。 ”苏谧视线微微下垂,睫毛轻颤,然后有几分好笑地看着他局促紧张的姿态,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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