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痛与受罚

    莫言希望这碗粥可以唤醒刘协的记忆,不要再因此折磨自己,希望胜过绝望万分。

    承光殿

    黯淡无光的承光殿亮起烛光,刘协挑了烛火,烛光更显明曜。他席地而坐,地上还有白日的血迹,这其中包括他的大臣以及他的贵人,殿内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以及浓重的酒味。

    他拿起身边的酒坛欲一饮而尽,可惜一点酒都没有,早已空空如也。重重砸于地面,破碎不堪,地上满是碎片,不知砸碎了多少酒坛。他想再喝一坛酒,手伸向一边的时候,身边什么都没了。

    “拿酒来!朕还要喝。”刘协的声音沙哑无力,早没了平日里坐于朝堂的威严,亦不是私下的温柔。

    “陛下,请保重龙体!不能再喝了。”殿外的内侍跪在门外,陛下已经喝了不少酒,再喝下去这身体哪行?就算让陛下震怒,内侍还是想劝一劝。

    “放肆。是不是连你们也笑话朕,瞧不起朕啊?”

    “小臣绝无此意,陛下不能再喝了!”

    “滚!”刘协拾起碎片往殿门扔起,碎片应声落地。见殿外的内侍还在,他又反复扔了数次,最终将内侍轰走,此时只有他一人在承光殿。

    “这皇帝当得可真窝囊啊,臣子保不住,贵人保不住,孩子也保不住,这往后到了地下,怎么面对列祖列宗,如何面对啊?”

    他落下眼泪,他哭自己的无力无能,他根本没有办法从曹操手中夺取一切,这原本就该属于他的帝王之权。他不过是想让天下安定,结束无休止的战乱。

    “呵。”

    他闭眼,再次看到了曹操带兵上殿,身边的大臣尽数折服于曹操的震慑,董琳为了尊严不惜自刎,他更不知她何时怀了身孕,他没能保全母子。若董琳没有成为贵人,她是不是能活得更好,是他辜负了董琳的情谊,更没能保护她。

    他又看到了莫言踉跄上殿,是她极力告知所有人董琳已有身孕,可为时已晚,董琳的自刎突如其来,谁都没能料到。自那次后,他是憎恨莫言的,可当他看到莫言误会曹操杀董琳而大肆辱骂的时候,他控制不住自己,竟在曹操背后剑指其颈。

    刘协陷入自责苦痛的心境,这往后的日月又该如何度过?继续做傀儡皇帝吗?“呵,如此还做什么皇帝呢?”

    “陛下!您不可如此说。”玉娘提了食盒来到承光殿,她看了满地的碎片,红着眼眶在刘协身边跪下。“奴婢决不允许陛下这般说。汉室尚在,陛下就不可说这样的丧气话。陛下隐忍许久,难道就这样放弃吗?奴婢不同意,列祖列宗不同意,殿下也绝不同意。”

    玉娘打开了食盒,一碗“血粥”出现在刘协眼前。玉娘口中转述她的话:“长安百姓不会忘记陛下的救济,我、董琳与她腹中孩子,还有我的孩子都不会忘,望陛下珍重,天下是刘家的。”

    刘协嘴里重复着最后一句话,“天下是刘家的……她当真如此说?”

    “是。殿下让奴婢转述。”

    “朕明白了,她醒了?”

    “是,不过殿下同陛下一样悲痛。”

    “玉娘,朕还不如她看得通透,她这碗‘血粥’如当头棒喝,惊醒梦中人。”刘协明白莫言的用意,她在暗示他曾经所做的赈济灾民一事。

    刘协淡笑,捧起这碗“血粥”一饮而下,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嘴里散开。这碗“血粥”来得及时,更化解了擦肩而过的放弃。

    “玉娘,多做些她爱吃的吃食,嘱咐椒房殿的人不要多嘴多事。替朕谢谢她。”

    “是,陛下不去看看殿下?”

    “不了。”

    牢狱

    阴暗湿冷的牢狱,曹丕浑浑噩噩醒来,身后的疼痛让他紧皱眉头,咧了咧嘴道:“四十大板,不过如此。”

    他的脸上更是大汗淋漓,这狼狈不堪的模样哪里还有他平日里的意气风发,而这四十大板确实让他吃尽了苦头。即便年少,四十大板亦不是普通人能忍得下的,可他犯了错,就该受到惩戒。曹丕放莫言走的时候,他就想到会受到父亲的责罚,只是没能想到会这般狠。

    曹丕的双手满是尘土与汗迹,他伸手在身上蹭去这些,难以忍受的疼痛连手都变得颤抖。从怀中拿了手绢,这块手绢曹清之前就归还了。他一直都带在身边,就连今日前去皇宫的时候,也一并带在身上,轻轻抚摸着手绢,他一想到莫言为了去承光殿不惜奋力一搏,心里满是嫉妒,他居然有些羡慕那人。他放莫言的时候,就暗下决心,这是他最后一次助莫言,从此以后并无干系。

    只是为了莫言,他付出的代价非同一般。父亲曹操下令关入大牢,仗打四十,多少人求情他都熟视无睹,厉声喝道:“他日上战场,亦是这般妇人之仁,有多少战士命丧沙城不得归?子不教父之过,皮肉苦痛好过日后的弥天大祸。”曹丕被人抓去大牢的时候,曹操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子桓,你太让吾失望了。”曹丕本就没有曹冲、曹植受宠,如此一来,曹丕在府中地位更是岌岌可危。

    “子桓!你还好吧?”是曹真的声音,他就被关在对面的牢房中。曹丕收起手绢,回道:“抱歉,让子丹你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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