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奥蒙德
“昨夜的大雨浇湿了尘土,庞大的急行军也很难掀起烟尘。”奥蒙德说,“你能看清队伍前方的掌旗官么?”
“实在太远了。”伊迪丝回答,“如果伊莉娜前辈在的话就一定能看到。前辈,我们继续休息还是迎过去?”
“让他们来,我倒认为这座天坑很适合来一场决战,南方人和北方人的决战。”赛伊疲惫的坐在潮湿的草地上。
奥蒙德寻了一眼四周,他看到距离三人西侧一百多米远的缓坡上有人和牲畜的脚印,还有大批的车辙,方向正是自北向南。“朽木镇的百姓应该抵达了泷水河要塞,西泽镇和椴木堡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安顿好这些难民,如果我们选择退守泷水河,我担心会连累到这些难民。”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伊迪丝说道。
与此同时,北方森林的尽头,火势已然褪去,黑色浓烟变成了一堵遮蔽天边的灰色朦胧。北方军队正步步逼近,一场不可避免的大战会在这里打响。我们不会输,奥蒙德暗想,如果真就赛伊所言,和尔京人选择徒步征服南方,他们将必败无疑,但这种可能性到底有多大。两千人的军队绝对不是西泽人和椴木堡的主力军,霍尔海勒和伊力王到底在想什么,他们真的认为单靠骑兵就能击溃和尔京人。奥蒙德又想起了安伯。倘若赢了,我会将安伯带回黑丘山的黄昏古堡,用黑衣人的安葬方式送安伯一程。
赛伊和衣而卧,浓密的胡须与草地相融,左耳上的翡翠耳环不见了,代替耳环的是一道撕裂的伤口和拇指大的凝固淤血。依他的性子,他真的会回到战场上,找遍每一个角落,翻遍每一具尸体,哪怕潜入红石河的河床底,也会将他的耳环找回来。伊迪丝则在山坡上左右踱步,视线从未离开南方。
奥蒙德来到她的身边,“去休息一下。”
“前辈,我不累。”
“这是命令。”奥蒙德说,“在黑丘山,佩希尔学士和斯蔻迪有绝对的话语权,但在外执行任务的成员都会选择听取我的建议。”他知道,在大战到来之前余下的时间,再多的顾虑也是没用的,如今最有效的应对方式就是安静下来好好休息。
伊迪丝离开后,奥蒙德独自坐在山坡上,他的目光转向东侧的向日山脉,那座山不算高,却正正好好挡住了温暖的阳光。黑心盆地恰如其名,蜷伏在地表下的大坑,没有阳光普照,也好似从未有过皓月当空。唯独一滩滩散落在盆地中央的幽绿浅泊,浑浊骇人。
阴影下的湿寒冷风吹过他的身子,令他瑟瑟发抖,而在阴影之外的大地却充满了暖意,每一处草地和树木都在发着光,他们在呼吸,在跳舞,在等待正日当头和午后斜阳。
我们在等待什么?奥蒙德感觉到自己屁股被湿冷的草地浸透了,而且每挪动一下总感觉到全身的酸痛。我们在等待刀剑相向,以命相搏,无非就是这些,无非和死亡有关。他朝着面前吹拂的冷风啐了口唾沫,风带走了唾沫腥。他又感觉到自己口干舌燥。从没有过这种感觉,该死的。他蜷着身子,侧卧在草地上,一瞬间只觉天旋地转,脑袋里嗡嗡响个不停,困意瞬间涌向全身,眼帘张张合合,张张合合,最后不知不觉的睡去了。
叫醒他的是伊迪丝,“前辈,前辈,醒醒。”
奥蒙德惊醒,他听到山坡下方的人声嘈杂和马匹嘶鸣,但最多最响亮的声音是上千马匹的践踏声和锁链铠甲抖动的声音。奥蒙德缓缓起身。“我睡了多久?”
“大概三个多小时吧。”伊迪丝微笑着回答。
在他左手边山坡顶挤满了武装精良的轻骑兵,人数大概三百多,而在右手边的山坡顶同样镇守着上百人的骑兵,两名掌旗官分别手持西泽镇的高山雄鹰和椴木堡的赤红椴木旗帜站在最前方。数名骑术高超的骑兵在队伍外围徘徊,有人高喊,有人举剑大喝。上百名骑兵同时拔出长剑作回应。
在山坡下方是由一千多人组成的重骑兵和弓箭手,他们聚集成拥堵的人海,弓箭手在前,他们校准弓弩,分配羽箭。重骑兵在后,每一个人都身披重甲,手持长枪,马匹也被套上了银光闪闪的金属甲胄。六尺长枪的枪头乃是用金属制成,在阳光下亮如熔银,视线扫过,上千支晃动的枪矛如同千万根尖锐的冰针。
“斥候一个小时前就抵达了这里,他说士兵已经准备好在黑心盆地给野蛮人一个教训。”伊迪丝告诉他。“而且他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奥蒙德侧头看着伊迪丝,余光瞥过,他看到赛伊正站在右侧山坡上和几人攀谈欢笑,他揉了揉眼睛仔细去看,才发觉这个好消息到底是什么。但他还是要等伊迪丝亲口告诉他,于是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好消息?”
“你猜猜,除了支援我们的士兵以外,还有谁跟过来了?”伊迪丝抿嘴微笑道,“是诺菲奥他们,真的是耶。”然后带着奥蒙德来到他们身边。
三人的领导者叫诺菲奥,另外两人是吉斯和比达尔,三人统一身着黑衣人斗篷,身高长相也略似相近。诺菲奥的鼻子下面留着一撮八字胡,比达尔同样留了一撮不规整的胡茬,而吉斯的体毛更是浓厚。不知这三人到底去了哪,经历了什么,连修剪胡子都来不及,精神状态显得尤为沧桑。奥蒙德还记得上一次和三人见面的时候也是在黑丘山,不过相处时间短暂,奥蒙德三人只停留了半天时间就离开了黄昏古堡。在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一晃已经大概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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