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尔(七)

    即便有人不信,为何劳赛手下能凭空突破封锁出现后方,也很难猜到是他自导自演,虽然他被称为“弑亲者”,但连自己继承人都杀?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连继承人都战死,这样一位忠实可靠的盟友,想来金狮也要做出相应补偿,甚至放松对自己的监督跟制衡,而扣除陆斯恩跟易可赛汀,他还有四位接近的成年的男孩作为继承人甚至利用……。

    “你怎么来了?”见到易可赛汀拿酒到来,陆斯恩有些意外,年岁渐长,两兄弟关系越来越一般,喝了几口后,他道,“父亲真奇怪,尽派些老弱来看守粮草,跟以往谨慎作风不同。说着说着,他又让人拿出两把练习专用的木制长剑,丢给易可赛汀一把,“比比,看看你有没有进步。”

    易可赛汀以往总是被打的落花流水,渐而开始躲逃陆斯恩,而这次,他没有如以往般躲藏甚至求饶,接过剑,摆出上手攻击架势,奋力应对。

    “勇气多了些,值得赞赏。”陆斯恩把剑持在身后,并不出手,不断闪避,让了四五剑后,快速出剑,这一剑精准打在易可赛汀肩上,用的力道恰到好处,能使人疼,却不造成致命伤害。

    “啊!!”

    见易可赛汀疼的弯下腰,陆斯恩嘲弄道,“所以说,有些事情是注定好的,我生而为长,就是要接替父亲,而你……。”

    “我……怎么样?”

    “你若不是我弟弟,就是替我当个农夫我都不收。”

    “你若不是我哥哥,当个农夫一定十分出色。”

    “说什么呢?!”

    “没……什么。”

    “只是句玩笑话,什么农夫,母亲只生了你跟我,父亲那些私生子,我是不认的,将来我是侯爵,我会赏一块伯爵领给你,我若被人尊称“殿下”,那你就是“阁下”。

    易可赛汀没听见最后这段“遗言”,整个人失魂般的拖着脚步离开,他不讨厌常欺负他的陆斯恩,甚至为兄长比他出色如此之多而感到骄傲,可当他知道兄长出身后,产生一种被欺骗的厌恶感,他心情复杂,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要来一匹马,失魂落魄地牵着它,慢慢地离开这气氛凝重的营地。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催促着他远离营地,远离陆斯恩,远离那些沉重的记忆,但他的步履却不听使唤,仿佛走在泥泞的土地上,缓慢如昔。

    待他走出约两英里之远的路途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回过头。

    一道火光从北面升起,尽管微弱的几乎看不见,也无法感受热度,但在他眼里,却比太阳还要刺眼,比岩浆还要热腾,光芒刺痛他的目光,烧尽内心灵魂。

    易可赛汀心中一沉,不知不觉间,他舔了舔嘴角,尝到咸涩的味道,手放在胸口压抑躁动的心,慢慢,慢慢放声大哭……。

    当陆斯恩的尸体,被手下盖着白布带来面前时,其林故意表露出惊恐和伤心,把嘴张开,这是他第一次“丧子”,他在手下骑士面前,尽量表达身为父亲应有的悲痛反应。

    左手朝故意抖动不止的右手抓去,接着用食,中和拇指艰难掀开白布,当看见已被焰火烧的面目全非的陆斯恩时,他让呼吸急促数声,之后低伏耳语,“我十分守信完成了跟你母亲的约定。”

    那是新历三九七年初的古老记忆,那时,王座上的主人还是“太阳王巴顿”,此时离贵族联军赶其下台还有一年半,其林和大他两岁的美貌妻子前往罗尔宫觐见巴顿,表面参加国宴,实际上想求国王够降低他的贵族义务。

    那亦是他刚亲政的第二年年初,这一年新春,他又吊死十多位心目中的领地威胁者,因他们说自己的才能,比不上想谋夺他地位的叔父,无法让领民填饱肚子。

    其林行高压手段巩固统治,但shā • rén 无法让连老鼠都不光顾的空荡粮仓填满,生锈的铜币变不了黄灿的金币,他怕被暗杀报复,还养了一支他根本负担不起的私人卫队,短短数百日财政面临崩溃。

    此时正好恰逢国宴,他决定寻求外力。但凡王者多少都有些另类僻好,巴顿喜好年轻rén • qī ,宫中养了不少有丈夫的情人或者寡妇,全都不超过二十五岁。

    带妻子离开领地时,其林让妻子盛装打伴,动用了为数不多的资金,在一条丝绸礼服上,镶缝珍珠跟五种碎宝石,使妻子在国宴上,成为最闪耀的一位贵妇。

    此举奏效,巴顿见到这样一位华美贵妇时,派人问其林,是否愿意在王都外城“独自”游览三日风景,而妻子则待在罗尔宫内,跟王室女眷多多认识。

    其林同意了,三日一过,妻子获允出宫时,她抱着其林痛哭。这个可怜的女人至死都不清楚,是丈夫将他献给了王,而非巴顿用强。

    送妻子回来的王廷骑士,拿出一封命令文书私下塞给其林,“上面有陛下颁布的命令,你因领地歉收所积欠的贵族税额将从宽处理,且在未来三年,将减少四成,以体谅您之处境。”

    看着王庭骑士的不经意间流露的耻笑眼神,其林愤怒,却不是因在乎妻子的贞洁,在他幼时见过母亲跟随扈骑士的衣衫不整后,女人对其来说,只是高贵和低劣的生育工具之别。这份蔑笑和文书,坐实了他是一位“无能的统治者”,这才是他耿耿于怀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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