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的力量
最先说话那人又道:“俺就说凉人没安好心,绝不能顺着他们的意思。”
另一人继续反驳:“怎地不能,难道等死就对了?”
姜聪摆手止住争论,决定道:“凉人的计策是阳谋,咱们别无选择,赶紧备马,立刻向西。只要到了族人的地盘上,吐延就不能拿我们怎样了!”
其他人没什么主见,湟水部已经彻底没了,人口沦为奴隶,土地成为凉州的租借地,他们只能远投别的部族。就这样,姜聪带着仅有的几个随从,乘快马离开,连儿子的最后几tiān • zàng 礼都没参加。
另一边,王骘一行人进入伏俟城,在距离王宫不远的行馆住下,一连几日都没能得到吐延的接见,只是偶尔能看到有匈奴人出入王宫。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吐延故意为之,但心里仍然忐忑。若是吐谷浑倒向汉国,那就糟了。虽然这种可能性十分微小,但谁也不敢拿这种事去赌。一时间王骘想到了班定远杀匈奴使节的典故,可再看自己的身手和随行的军士,就先弱了气势。
这里可是人家吐谷浑的王城,在此shā • rén 无异于当众羞辱吐延,不管成与不成,都是断交的下场。
一连等了五六日,王骘才受到吐谷浑王吐延的接见。
见面的地方在一间斋房内,王骘能听到隔壁“笃笃笃・・・・・・”的木鱼声,此时的平和宁静,与吐谷浑人全民皆兵的尚武之风反差极大。
王骘拱手,向吐延深鞠一拜:“拜见大王!”
不等王骘说些场面上的客气话,吐延便指着对面的蒲团道:“王使君坐下说话。”他倒不是心急,主要因礼仪有些差别,北方各族鞠躬行礼是不说话的,只有中原汉人执礼才会说些套话。
“多谢大王赐坐。”
王骘压下心中的紧张,尽量从容地坐在吐延对面,拂了一下袍袖。王骘出身寒微,不久前也只是个小官,何曾有资格与割据一方的王者平起平坐?但现在他适应得非常快,就想着自己是代表着大凉州牧在和吐延说话,自己的身后是大都督的征虏军和十数万凉州铁骑。如此一想,底气变足了起来。
吐延突然拉下脸道:“吐谷浑上下一片赤心,本王连最宠爱的亲女儿都送去了少将军的帐内,姜氏是送亲的正使,高高兴兴地去,朝廷为何非要杀他的独子?”
正所谓唇亡齿寒,羌人无论在怎么不恭顺,对外也是吐谷浑国的一部分,张骏说杀就杀,还当着那么多头人的面行刑,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是没把他这个吐谷浑王放在眼里,也不由得吐延心有怒气。
听吐延的言语不善,有种问罪的口气。王骘不动声色道:“少将军也是一片诚意,为了大王好。”
“哼。”吐延冷笑了一下,反问道:“杀了我臣子的独子,却说是为了我好,这是什么意思?”
王骘端坐着,面不红耳不赤地说道:“姜德犯了国法,少将军便以国法治罪,本就没什么不妥。何况姜德死了,湟水部灭了,姜德成为丧家之犬,对大王难道没有好处么?”他看了吐延一眼,又道,“吐谷浑是大晋的藩属之国,您的王号还是先帝亲自册封,怎么能罔顾国法觉得不公?”
果然吐延的口气稍缓:“但大凉杀了送亲之使的儿子,其他诸部会怎么看本王?姜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本王没法向他交代。”
王骘好言解释道,“少将军杀姜德,对大王而言也是好事!”
吐延皱眉道:“好事?”
王骘一本正经道:“明月夫人端庄美貌,少将军十分宠爱,才会对拐走她的姜德痛下杀手。”
吐延沉吟道:“少将军应是为了大凉和本王的颜面・・・・・・”
“对!大王这句话也没说错。”王骘一拍大腿道:“您已经相当于是少将军的岳父,现在少将军自己背负了恶名而让您远离非议,这不正是女婿该做的么?咱们简单点想,一个大丈夫的女人被别人盯上了,是恼羞不已,还是心平气和?若只将女人看作小妾一样不重要的人,会盛怒难遏么?”
吐延愣了一下,心中也觉得王骘的话似乎很有道理。
王骘决定再加一把火,又沉声道:“大将军对明月郡主这个儿媳妇也是十分上心的,不但亲自请天使颁发诰命、银册和玉印,听闻明月郡主要会广武郡后好决定亲自到广武郡去看望她。下官斗胆试问大王,若非明月郡主得宠,大将军何必如此做呢?“
吐延追问道:“州牧果然要去探望小女?”
王骘脸不红心不跳地道:“下官怎敢欺瞒大王,州牧此时应该已经启程了。”
吐延看王骘的脸色不似作假,吐谷浑在姑臧也有眼线,若是去调查,也能得到消息,所以他便信了。
其实张茂东巡广武郡是为了东征做准备,哪里是看什么明月郡主。不过王骘如此说也不能算完全撒谎,因为张茂见明月肯定是会见一下的,只不过是顺带而已。
这时候,王骘放出了自己的杀手锏,问道:“大王真的要为了羌族的一个后生,就要带全国涉险、弃君臣之义于不顾?何况那姜氏本就是叛国之人,大王以为,和匈奴人结交是否值得?”
“叛国之人?”吐延语气瞬间阴冷,问道:“此言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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