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远

    当然,能够入住这里的,并且有一隅之地,都是摄政一族的血亲,或是其他极近亲缘的近属,乃至少量受到恩加酬赏的心腹亲信,而且往往都兼具要职的煊赫人物。

    新任的都亟道行司,行洛都留守,官拜卫尉卿,权枢密知事,又刚刚进爵陵候的张德坤,正在举行私家的赏宴。

    他是当朝摄政的亲侄,三十多年前被政敌暗杀而早亡三宫择检使张筍的遗腹子,因此很小就寄养在这位大权独揽的伯父膝下,当作羽翼来培养,刚从外地的平卢道冀州经略任上,特地调遣回来不久,算是张族年轻一代的俊才。

    所以在灵宝公出外,坐镇天平军后,他接手了洛都的察访机要之职,顺便收拾和整顿前者留下的烂摊子。

    因为是就任以来第一次赏宴,虽然仅限于特定的小圈子内,但是还事极近奢事之能,各种放在太平年景,就是各种逾制、僭越或是犯大不帷的陈设器物,就这么稀松平常的出现在私家赏玩的众人中。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宴会中的那些女子,与那些颇有风尘味的教坊女乐,或是个人赏玩烙印鲜明的,私家豢养的家妓歌姬之属不同。

    这些群裳轻薄的女子,虽然年龄不一,但都具有不错的容姿和身段,身份更是不凡,既有大臣家的千金,亦有公卿家的诰命夫人,更别说来自宗正寺点名招唤的郡主县君,或是王妃、侧室之属。

    也就是身份尊贵的良家女子。

    她们都毫无例外的,穿着尽可能突出自己美貌身段的轻薄罗裙,在厅堂下的丝竹宴乐中,强颜欢笑翩然轻舞,或是婉转歌唱,努力展示这自己的容姿,以获取某种优待和对未来的承诺,她们被送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了发生一qiē事情的打算。

    张德坤轻呡这雕成紫红花苞的玛瑙杯,用眼角轻轻扫视着这些或站或坐,或坎坷不安等待自己命运的贵姓女子们,享受她们畏缩、惊惧。或是略加期盼的眼神和表情。

    他突然捏住一个女子的下颔,紫罗绡裙衬托出她的花貌雪肌,很有些仙露明珠式的楚楚动人味道。

    “听说你见过那人……”

    “说说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居然能让我那位大兄,胜券在握之下,被碰了个灰头土脸的”

    “他还收留了你们,就没有碰过么……”

    女人微不可见的偏过头,如珠串滚落下的泪滴,霎那间打湿了袒露大半的胸衣。

    “你后悔么.”

    张德坤饶有趣味的,戳着对方的伤楚。

    “听说他明明已经把你们给送出城去了……”

    “结果所托非人,你慕恋结奔的那个家伙,不过是贪生怕死的功利之辈,”

    “不但在汴州举告了同伙,还把你送了回来作为见面礼……”

    “虽然他是个道貌岸然之辈,但我还是会重用他的地方……”

    虽然这么说着,旁边不明理就的女人们,却多少对这个貌似好运的宠儿,投来了某种羡慕妒忌恨之类的复杂情xù。

    “从今天开始,就留在后园把……”

    女人身体一颤,

    “放心,我不会动你,也不会让别人动你的……还会好好将你豢养起来。”

    “等我的人,把他抓回来,……还要用你来收拢一二呢”

    “我可不是大兄那种.”

    他有些微熏的,将酒水突然倒在女人的头上,而对方一动都不敢动,任由鲜红的酒液流淌满自己精心装扮的发髻,将姣好的半边面容和雪削的香肩,染成某种绮丽的颜色。

    “看见稍稍比自己出众的对手,就恨不得连根拔起尽诛之……”

    “却不知道驭人者上驭心,能折服那些对头中的才俊,驱使为己用,才是真正上位者的格局和气量啊……”

    “说实话,我很期待,他在我家堂下重新见到你的表情啊……”

    “陵候,您失言了,”

    旁边有人低声劝谏道

    “若是传到大府那里,又有小人生事了……”

    “就是要让大府听见,才能安心啊……”

    他摆了摆,算是结束了这场夜宴。

    “都退下吧……”

    然后看了眼不知道是因为伤心还是惊吓过度,在地上依然没有丝毫反应的女人,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起来,吩咐人带下去。

    “本家怎么能说是,不放在心上……”

    片刻之后,喝着醒酒茶的张德坤,再次和几名亲信坐在一起。

    “除了我麾下的健儿外,洛都密营和长风的人,都已经差遣出去了……”

    “就连几位从兄那里豢养的门人豪杰,也暗自动了起来……”

    “根据内宅的消息,大府似乎把这件事当成对各房某种考评啊……”

    “不过先手在我们这边,汴州抓到的那些人中,已经拷问出他的形貌和身份……”

    “其他相关人等的抓捕,也在进行中……”

    “不是说,死活不论么……”

    一名亲信的幕客小心道

    “大府如此大张旗鼓,要的只是一个可以交代结果,而不一定非要是所谓的真相,明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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