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噩梦……

    她先前一点也没将许卿卿放在眼里,如今却头一次有了胆怯的感觉,总觉自己似乎碰上了一颗硬钉子,若不绕着走,迟早会被刺得头破血流。

    可她又心有不甘——凭什么这女人入府才短短一个月,就能让殿下如此袒护?

    定是因为施展了什么妖术,所以才会将殿下迷得神魂颠倒,乱了心智……

    这祸国殃民的妖女,自己迟早要将她撵出府去!

    她哪里知道,许卿卿没有当众将她责打,已是用尽了毕生的忍耐。

    许卿卿当然不会因为区区一只画眉鸟动怒,她忍无可忍,是因雨潞的性命有一半是断送在了这嚣张愚蠢的丫鬟手中……

    “文瑶,王妃问你话呢。”梓露道。

    “谢王妃娘娘关心,奴婢的脸已好得差不多了。”文瑶不情不愿地答。

    “这画眉是哪里来的?”许卿卿问。

    “回娘娘的话,是徐公子派人送到府里来的。公子听说管家喜欢鸟雀,就特地从宫里物色了一只。”有丫鬟伶牙俐齿地说了起来。

    徐抒怀?

    早不送晚不送,偏偏选在这时送,真是好心思。

    莫非那金丝笼也是出自他之手?

    细一思忖,倒不是没有可能……

    “娘娘,洪老将军还在等着呢。”梓露小声提醒,打断了许卿卿的思绪。

    许卿卿没再停留,带着梓露回到别苑,洪尧果然已在小厅等候,见她来了,立刻起身行礼。

    “这里没有外人,老将军不必如此客气。”许卿卿道。

    言罢,吩咐梓露沏了一壶热茶。

    洪尧坐下,良久才开口问她:“娘娘,殿下待你……可好?”

    他粗枝大叶惯了,活了六十余年,还是头一次打探这些小儿女家家的事。

    问及此,苍老的脸上那既尴尬又小心翼翼的神情,看得许卿卿心头微暖:“殿下待我很好,老将军不必担心……”

    “娘娘,您何不说实话?”梓露咬唇。

    “梓露……”

    “殿下若当真待您好,在宴会上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旁人用金丝鸟笼羞辱您了。”梓露忍不住替她诉起了苦。

    这丫鬟太有主见,许卿卿顿觉有些头疼:“你先下去。”

    待梓露走后,她看了一眼窗外,确信隔墙无耳,才重新坐回桌旁。

    “公主,请恕老臣直言,在当时的情形下,泓亲王即便想要为您出气,也不能当众表露心意。”洪尧竟为林泓逸辩解了一句。

    “这是为何?”许卿卿抿唇。

    林泓逸为她出气?这话听起来当真像一桩笑话……

    “您是旧朝的最后一丝血脉,新帝杀不得您,便只能善待您,却又不能给您足够的自由,为了方便掌控,特地下旨让您成为了他的儿媳……您是否曾细想过,他为何要将您许配给泓亲王,而非大皇子、八皇子?”洪尧问。

    许卿卿沉吟片刻,略略明白过来:“皇上这么做,是因为我与林泓逸有深仇大恨?”

    “是,”洪尧点头,对她的聪慧甚感欣慰,“三个皇子无一不野心勃勃,无论谁娶了您,都一定会借助您的身份,暗暗搜罗前朝兵马,为争储做好万全的准备。新帝好不容易才稳固了江山,自然不希望旧朝势力借此复辟,正因您退过泓亲王的婚,还下令阉了他的亲信,所以皇帝才敢将您赐给他为妃。”

    言下之意,唯有把她嫁给林泓逸,才不会出现强强联手,权倾朝野的局面。

    是了,皇帝既要利用她,又要对她加以牵制……如此看来,林泓逸的确是最好的人选。

    他心里有一根刺,那刺扎得很深,以至于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许苧玉。

    可皇帝千算万算,还是百密一疏——她不是许苧玉,而是许卿卿。

    她与林泓逸素昧平生,两人根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有些事,看似失之毫厘,实则差之千里,阴差阳错间早已变了一番天地……

    思及洪老将军方才那句“泓亲王即便想要为您出气,也不能当众表露心意”,许卿卿心中微颤,原以为洪老将军已猜出自己的身份,怎料他继续说道:“老臣年纪虽已老迈,但这把老骨头还能派上几分用场,哪怕拼尽性命也不会让公主再受半点委屈,更不会任由泓亲王因过去的事迁怒于您!”

    许卿卿从不曾希望自己是许苧玉,此刻却格外希望自己是她。

    至少,这世上还有人如生父一般关心她,愿为了她得罪王子皇孙,愿为了她豁出性命。

    心中忽然就涌起浓浓愧疚,她涩涩地开了口:“洪老将军,其实……”

    “王妃娘娘,”牧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殿下问您打算如何处置徐公子送来的那只画眉。”

    林泓逸断然不会因为区区一只画眉,差牧钊前来询问,此言此语,无非是在提醒她一炷香的时间已到。

    许卿卿不得不咽下了那未说完的半句话:“洪老将军,晚辈还有些事要处理……”

    “如此,老臣便先行告退了。”洪老将军起身。

    他走后,牧钊竟真命人提来了一只鸟笼,笼子里赫然是那只红毛画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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