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 是错觉吗

    拉茬的胡子,堆满了脸颊。

    他垂着脑袋,散落打结的长发。

    藏青色的袍子,隐入白茫茫的茅草地。他呆呆地跪在那里,眼神倔强又迷离,似乎是弄丢了自己。

    月白的袍角,随风微微卷起,他空洞的眼中,泛起了一层涟漪。

    “仪……仪公子?”

    他的唇哆嗦着分离,他的胸口渐渐有了起伏高低。

    蜡黄蜡黄的面皮,开始有了人气。微芒的光里,燃出了点点期许。

    “她……她在哪里……”

    他慌忙扫过我的脸际,有些紧张又有些迟疑的问。

    我抬了抬眼皮,面无波澜地扫了一遍,将他大致打量了一番。

    浓眉修远,柳刀似眼,这人曾经也是很好看。

    只是今日……

    眉毛挤在了一起,我动了动有些僵的面皮。

    这个人,真该好好洗洗。

    “辛儿,奉茶,”

    黄衫走了过去,氤氲的水气,在室内洋溢。

    “谢……谢谢……不用……了,请公子……告诉我……她在哪里?”他双手撑地,眉眼低得不能再低。

    似一个虔诚的信徒,走在了圣山之麓,一步一叩首,等待着佛光的普渡。

    “我瞧这位公子,想必是认错人了。我并不识得你,又怎么会知道,你口中之人的消息,”

    将杯盖轻轻地合起,我噙着笑朝他那里望去:“公子也不必拘谨,若是有什么难处。且先与我说说,我定会能帮就帮的,”

    他抿了抿唇,半是怀疑地问:“他们说……她最后一次出现,是跟着你离去的,”

    “我……我没有他意,只想看看……她过的可好,”他有些惊慌失措,目光不知道往哪儿搁。

    话也变得,期期艾艾的:“请公子成全,待我看过,只要……只要确认……她过得很好,日后……日后,我定不会打扰,”

    睫毛倏地颤栗,眼皮也搭了下去:“这位公子,想必误会了。也不知何人与公子说的,我确确实实不曾听过那人的,”

    “说来着实惭愧,自打开业起,店里生意差极。我每日心忧不已,哪有什么心思,游山玩水去。”

    我红了红面皮,当真惭愧不已。

    这般地自揭老底,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丢人的。

    “可……月白袍、青木簪、眉间一点朱砂……”他抬了抬头,眼中全是不信任。

    “这有什么奇怪的,天底下这种装扮的人,多了去了,”将折锦扇子摇了摇,我一本正经地说道。

    见他毫无反应,整个人好似一块地窖里的冰。

    我睁了睁眼皮,侧目朝他看去。淡淡道:“我瞧着公子,也是怪着急的。这样吧,你留个画像和下榻的地,我派人给四处留心下。一有那姑娘的消息,立马遣人通知你,”

    良久,他不语。

    瘦高的身子,倏然倾到了一边去。

    终究,他起身,仿佛失了魂。

    “叨扰了,”

    他说。

    腿木然地走着。

    也不知道,又要奔往哪里去了。

    一道黄衫,映在眼前。

    她撇了撇嘴,鼻子一皱一皱。

    “你又在骗人,”

    “是么,你对他说去,”

    我抬了抬眼皮,一脸惬意。

    “你,哼!”

    她甩了甩袖子,将茶杯夺去。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灵鸦扑零着翅膀,落在手心里。

    掌中赫然一个纸团。

    我碰了碰,它浓密的毛羽,由着它,将头噌来噌去。抓一把五色的灵米,放入它胸前的锦袋里。

    展开纸团,映出了清秀的字体:速归地府。

    咦?莫非地府有异?

    我转身,隐入三生路里。

    ……

    “你、你、你,”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张的圆圆的。

    “你又出了什么问题,”

    她指着我的鼻子,拍了拍胸口,大喘了一口气。

    顺手拨开她的指头,我抬了抬眼皮,笑盈盈地朝她走去。

    “瞧你说的,我能有什么问题。这话该我来问才对,今儿找我来的可是你,”

    身子朝她移去,平了平一张薄薄的面皮。我状不经意地,搭上了她纤细柔弱的手臂。

    “做什么你!”

    她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却又不知怎么地,眼眶又红了去。

    “怎么了,怎么了,”我慌忙的掰过她的身体,“怎么又哭了,”

    她别过了脸去,发丝粘在了脸际。她咬了咬红唇,咬出了一道白痕。

    我低了低头,复又将脑袋抬起。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竟不知如何安慰她去。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去,没有一点的声息。

    我抬起手臂,伸手将她晶莹的泪珠,倏然得抹去,却一不小心地烫伤了自己。

    捧起她,白玉无暇的脸。我顿了顿,将面皮绷得更紧,一脸地认真地说道:“阿酒阿酒,快看快看,我的眼里全都是你。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又丑了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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