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皕里献薁
周瑜回神后,若无其事地道了几声“无事”,就放下葡萄干,起身向前走去。
“公瑾,你究竟因何发笑?”孙策追问道。
周瑜无意回答,只得扯开话题,道:“伯符乃当世枭雄,更兼悍勇之才,按常理论,当不愿屈居庸人之下。”
“而今,孙家的一众男女老幼,皆掌控于袁术手中。为了家人的平安,我只能屈居庸人之下,暂且掩藏雄心壮志。现下的我,着实无法承受家人再出意外……”
在这静谧的竹林中,孙策倾诉着他的身不由己,直到日头渐渐偏西,他们才策马归去。
府门前,他们将马缰交与两门童,即径直回到府中。他为孙策精心安排了一间幽深处的客房,并亲自引领其前去。他与孙策简单介绍过房中陈设,遂原路返回。
“放肆!”
在途经袁术休息的客房时,一阵激烈的争吵之声,忽然透过房门,钻入周瑜的耳中。
“杨弘一心为公,即使触怒主公,也是职责所至!”
“你不想活了!”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还有没有尊卑可言!”
在一阵激烈的争吵过后,杨弘用他颤抖的声音,最后一次郑重劝谏道:“似周瑜之辈,若不为主公所用,必为主公所除,主公切不可心存妇人之仁哪!”
“好了,本将军明白了。”袁术敷衍道。
听到这,周瑜的心情繁复至极,他蹑手蹑脚地远离了这间客房,沿着府中道路漫无目的地低头散心。他偶然抬头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道路两旁郁郁的葡萄架。
“旬月有余,也不知熟了没。”
周瑜一边念叨着,一边走上前去,随手摘下一颗葡萄品尝。
当葡萄入口,周瑜露出了不自觉的微笑,道:“甜的。”
此刻的他,似乎全然忘了适才的烦心事。取而代之的,是旬月前,他喂小乔品尝葡萄的画面。
“哒哒哒,哒哒哒……”
“站住,站住……”
一阵急促的铁蹄声,夹杂喧闹的呼喊声,倏然回荡在周瑜的耳畔。他闻声看去,才发现是他心爱的坐骑飘儿,正急速飞奔到他的面前。飘儿的身后,是全力追赶的马夫,连连呼喊的周安。看这情形,当是飘儿由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因素,极力挣脱了仆人对它的束缚。
只眨眼间,飘儿就在周瑜的身侧,停下了它轻灵的步伐。它用脸紧紧贴着周瑜,似乎是在用实际的举动,向主人诉说着内心的感受。
“公,公子,飘儿它……”
周安气还未曾喘匀,就开始解释。
周瑜深知汗血宝马乃天下名驹,它若是不想被人束缚,常人根本无法阻拦,他回应道:“不用解释,尔等无责。”
“怎么了?”
周瑜轻抚着飘儿,在它的耳边询问着。
飘儿高昂着脖颈,目视着高处,“嘶嘶”地鸣叫着。
周瑜顺着它的目光看去,才发现飘儿的目光所及之处,乃是竹架下,垂着的一串串葡萄。
“你是让我去找她?”
周瑜话音刚落,飘儿竟又“嘶嘶”了两声,就像是在诉说着:“去找她,我带你去找她。”
“拿食盒来。”
他亲手摘下几串葡萄,将其放入仆人拿来的食盒中,提着食盒、跨上飘儿扬长而去。临走前,他只对周安吩咐了一句:“替我好生招待客人。”
此刻,尘土飞扬的马蹄之后,是周安凝重的面色;密密麻麻的步伐声中,是仆人急切的呼喊,可周瑜却义无反顾、头也不回。
事关者大,周安不敢替主人招待贵客,于是只得去找周珏,让周珏请她父亲周尚做主。周尚得知消息,虽对周瑜多有埋怨,但身为周家长辈的他,还是来到周瑜府中,替贤侄打理好家中的一切。
翌日清晨,经过一整晚的奔波,飘儿终在卯初时分,载着周瑜抵达了皖县城内。在城内一处水草丰美的沮洳边,周瑜轻轻拍了拍飘儿的脊背,让飘儿停下了它前进的步伐。他呢喃道:“时辰尚早,去到乔家拜访多有不便。你奔波了一晚,也累了,应该食用些水草,稍作休息了。”
食盒置地、鞋履沾露,周瑜只简单洗了洗脸,就拿出丝巾打湿,给正在充饥的飘儿擦拭起泛红的身躯。这一擦,就是足足半个时辰,直到飘儿腹饱入梦,皮表血红褪去,他才得空自顾。可是,他仅在浅草上闭目休息了一个时辰,就被渐渐耀眼的日光照醒。
打眼日头,已是巳时渐进。周瑜思慕佳人之心迫切,遂提起青草地上的食盒,拖着疲惫的身躯,与飘儿一同步行至咫尺之处的乔家。
乔府前,周瑜将食盒交与仆人道:“呈给你家二小姐。”
仆人接过食盒道:“还未曾请教公子姓名?”
周瑜害怕吐露身份,会再次扰乱周家的安宁,遂搪塞道:“人之姓名,不过代号耳,知与不知,又有何妨?”
仆人点着头,“嗯嗯”地应承着周瑜,道:“倘若二小姐问起,可否这般回答?”
“五月斯螽动股,六月食郁及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