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周家众生
周瑜点着头,应承道:“侄儿听堂伯的。”
待张纮进到客堂,周尚即给他们互相引荐。双方行过揖礼,周尚便来到主位就坐,玩笑道:“老朽了,站不住了,快坐下叙话吧。”
周瑜、张纮一齐说了声“谢坐”,遂与周珏同至筵席就坐。做为随侍之人的周安,则是站到了周瑜的席位旁。
张纮此番前来,本是想与周尚手谈,眼下既然不能如愿,他也只得闲谈道:“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不知诸位对此有何见解?”
“依目前的局势看,汉廷怕是没救了。”周尚道。
“能成事者,目前并不在世人眼中。”
相较而言,周瑜的回答,则要显得意味深长。
最后,周珏答道:“诸侯争霸,犹如春秋乱世;烽火连天,百姓苦战久矣;骐骥纵横,兵家盛世重现;唯愿经年,天下不承踵武。”
“珏儿所言甚妙,瑜钦佩之至。”周瑜道。
说起周珏的这番见解,皆依赖于父亲对她的教导。
自周珏四岁记事起,周尚就为她请了儒家夫子,悉心传授她孔孟之道。周珏兄长死后,周尚更是亲自教授女儿,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到了女儿身上。他为女儿精选了许多书籍,其中最为重点的,就是历朝历代的史册。
周珏微笑着,淡淡回了句“堂兄谬赞了”,道:“在堂兄眼中,连袁绍、袁术二人,都不足以成事?”
“不可说,不可说……”周瑜摇首道。
张纮“呵”地笑了一声,道:“洛阳陷落时,本以为孙坚可以成事,不想他却战死,军队亦被袁术兼并。想当初路过梁东时,还与孙策有过一面之缘,若是孙家军不被袁术兼并,我倒是非常看好孙策。”
周瑜虽然只道了一句“我也觉得甚是可惜”,但他的心中,却已默默记下此事。
周尚见侄儿暂且不愿与张纮深聊,遂道:“珏儿,带你堂兄四处逛逛去。少时,记得来赴午宴。”
“诺。”周珏道,“请吧,堂兄。”
周瑜站起身,行着作礼,道了句“请恕侄儿不恭之罪”,遂带上周安,跟着周珏离去。
待出了客堂的门,周瑜才吩咐道:“立刻去调查一下张纮。”
“诺。”
周安奉命离去。
“堂兄欲去往何处玩赏?”
“听珏儿安排。”
周珏道了句“随我来吧”,就带着周瑜来到了后园的一处小筑。小筑里,摆放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乐器。周珏来到桌案前,拿起了几方小纸包交给周瑜,道:“堂兄喜欢何种香味?”
周瑜随手打开一方纸包,才见纸包里装的,乃是细碎的末香。檀香、沉香、花椒、佩兰、杜蘅——前几方纸包中的末香,都是他极为熟识的香料。但是,当他打开最后一包末香时,却嗅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香味。他犹豫了片刻,方道:“不可用龙涎香!”
说起龙涎香,还要追溯到百年前。
汉初,东海渔民下海时,偶然捞得一些灰白色漂流物。这种漂流物呈蜡状,刚捞出水面时,还散发一股强烈的腥臭味。
上岸后,渔民即将漂流物放置于烈日之下晒干。经晒干了的漂流物,不仅腥臭之味全无,反倒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点燃更是四溢出浓郁的奇香。
当地官员得知此事,遂买下漂流物,进贡到未央宫中。汉皇见之大喜,认为此物是由“龙”的口水汇聚而成,遂取得美名曰“龙涎香”。自此,龙涎香即成为汉皇室御用之物。非汉皇室之人,若是敢用龙涎香,皆以僭越之罪论处。
周珏“哼”地冷笑了一声,道:“汉廷既已名存实亡,何须固守旧时礼法?况众生平等,龙涎香为何只有皇室能用?”
周瑜微微一笑,道了句“珏儿所言甚是”,遂将龙涎香交到周珏手中。
周珏接过龙涎香,将它倒入琴案旁的青铜香炉,拿起火折,引燃了龙涎末香。她不忍枉费了龙涎香的氤氲,遂正坐于琴案前的筵席上,奏起了周朝名曲《鹿鸣》。
少时,随着缕缕青烟冉冉呈现的,是纤纤颤动琴弦的素手;随着幽幽琴声渐渐飘远的,是阵阵沁人心扉的香氤……
乐曲中段时,个别出调之音,突然夹杂着美妙的琴声,回荡在周瑜的耳畔。出于对抚琴者的尊重,周瑜并未吐露只言片语,他只是用一个个远远的微笑,提示着周珏琴声里的错误。这一切,当然尽收于周珏的眼底,后来出错时,周珏就会以浅浅的微笑回应着周瑜。
一曲终了,周珏起身道:“堂兄精于音律、耳力甚好,如不介意嬉闹之辞,珏儿愿送堂兄六字。”
“哪六字?”周瑜道。
周珏“咳咳”了两声,道:“曲有误,周郎顾。”
六字咋听之下,像是在夸赞周瑜精于音律,然细细回味,实是在取笑周瑜对音律过于严苛。周瑜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遂与之嬉闹道:“你这丫头,长大还了得!”
周珏捂嘴窃笑了几声,又伸手指向古琴道:“堂兄,请吧。”
周瑜“唉”地一声轻叹,笑道了句“输了可别哭鼻子”,遂坐于琴案前,弹起了适才的那首《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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