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 天神的美梦

    “之前不论让你做什么都只会说‘做不了’‘我不行’,现在倒是跟中了邪似地不要命了。”

    “呜呜,憋死了……”

    姜靳安皱着眉头碎碎念,手里的纱布将苏霁白整个脑袋包了个密不透风,在她的挣扎之下才勉强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巴。

    秦汜修顶着一副和我没关系的装傻脸刚说出“只是皮外伤而已”,就遭到了狂风暴雨般的回击。

    “还不是拜某个疯子所赐!”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姜靳安觉得自己的好脾气就要栽倒在这两位手里。

    不过在他看来,秦汜修这次却是表现得过于平静了些,按照之前的经验来说,不应该展现出排山倒海般的怒火吗……该不会是受打击太大了吧。

    “难不成,秦汜修是个内心相当脆弱的人?”

    苏霁白突然就将姜靳安心中所想说出,吓得他右眼狂跳。

    “纱布都包不住你这张嘴。”

    “啊啊,我是说中了吗,要被灭口了吗?!”

    秦汜修对吵吵嚷嚷的二人也是颇为无奈,不过想起苏霁白当时拼命对自己说的几句话,不禁开口问道:

    “闲之屿,还好吗?”

    “大师说他没事,那应该就是真的没事吧,大师应该不会骗我……”苏霁白对自己这灵机一动的曲线救人还是相当满意。

    姜靳安连忙伸手把她扯至身后,以免又脱口而出什么惊人之语。

    “与其担心闲之屿,你还是多多专注自己吧,慨然放手,安然求死,真不似你的风格啊,漠清……别紧张,见过你扯了沧泠弦的翅膀的,应该都能猜出你的真实身份。”

    秦汜修虽然对“漠清”这个名字有瞬间的失神,但也并未深究,此时此刻的他,内心宁静得好像盐湖那不着纤尘的明镜,准确来说,仿佛察觉不到多余的感情。

    就像另一半的灵魂已然消亡,停留在此处的只是一副躯壳。

    “方才,我做了一个很好的梦,好到纵使知道是假的,却不愿醒来。”

    梦中的平和与淡然,明知是死亡撒下的饵食,他还是妄图永远地拥有。

    曾经乾祖老在耳边絮叨些“情为何物牵肠挂肚”又冷眼鄙夷“反正你也不可能明白”,随手塞了他鸳鸯蝴蝶流派话本三百余本“随意参习”。

    参是参了,只是从头到尾脸不改色心不跳面无表情毫无波动地已阅,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理论的强者实践的废人。

    结果当他从心底产生“原来如此这般”的想法时,已是措手不及地面临着失去。

    『闲师弟是个为了自己认定的人哪怕刀山火海也会头脑发热的类型,这既是他的优点,亦是他最大的问题,我甚至觉得他是为了反复证明自己的存在意义而行动,纵使他在重夙阁这么久却没有归属感,他在内心深处是把自己和我们分割得很清楚的……作为一个关心的旁观者,希望你能给予他最好的归宿。』

    在洛峣谷的最后,行止曾单独同他讲过这么一段话,那时的他并没有过多在意,首先闲之屿的表现并没有如行止说的这般疏离,相反还拥有令他不悦的交友能力;其次他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会好好照着闲之屿,不需要其他人操心。

    小气敏感又高傲的秦汜修,在属于自己的千年历史里未尝一败,因为只有自己的心里,从未存在变数,只相信自己便是不败的秘诀。

    但仅仅加了一个变数,遭遇了一个变故,竟然就在此处溃不成军。

    如今想起行止这番话,他才意识到来自异界被乾祖带至此处的闲之屿其实也是如此孤独,和自己这样索然无味的人在一起,真的能获得快乐吗?

    纵使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闲之屿,却还是从地狱深处望见了他亲身铺就的阶梯。

    若是不攀出自己的过去,追上且留住他……

    自己还算什么男人?!

    “苏霁白,你方才所说八大灵塔、涅槃浮屠在何处,带我去吧。”

    不想在此处放弃,哪怕只剩一点机会,只有一丝的理由,他也想永远同闲之屿在一起。

    等三人到达涅槃浮屠仰莲须弥座底,姜靳安与苏霁白互望一眼,在秦汜修身后轻声说着“预备起”——

    “秦汜修最厉害!”

    “支持你秦汜修!”

    不知同时喊出的意义何在,内容完全不一致。

    “……”

    他轻轻地点头,在背后瞧瞧比了个闲之屿常摆的剪刀手。

    接着向前迈出一步,闭眼睁眼间天地骤变,脚下踩出啧啧水声后,稀松寻常的尸墙血池,沿路妖魔守立。

    “齐上吧。”

    此番便真的下定决心,若能从此地走出,神佛皆可灭。

    不料冲杀而去,真正展现在眼前的却是天色清明万里松柏如浪——土火水空四大界于无形中缓缓开启,寻斩四界尊主可破此间。

    ……

    在秦汜修的精神进入佛家虚空界的百日,苏霁白一面同姜靳安修炼,一面照看他的色身。

    “明明当时在接近秦汜修的紧要关头觉醒了血脉之力的,现在怎么都感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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