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山祭紫衣

    “唯有君主薄情,帝王家才凉薄,而我自问不是薄情寡义之人。”

    萧彦宁冷笑道:“你这样说,只是因为你还没有拥有权利。”

    五月皱了皱眉,想要反驳,忽听身后传来熟悉脚步声,他转过头,对来人抱了抱拳:“沈先生。”

    沈筑微微颔首,对五月道:“先去吧。”

    五月没有迟疑,道了一声:“是。”沈筑等五月走下城楼,对萧彦宁道:“谢堂燕怕是坐不住了。”

    “是么,难不成姓谢的要亲自带兵攻下江陵,这不正中你下怀?”

    沈筑叹道:“我只怕他要出兵,却又躲在潼川当缩头乌龟,不敢亲自来。”

    “那不过是损耗他的兵力,你怕什么?”

    “他的大军兵临城下,难道不抵抗?两方亏耗,鹬蚌相争,只怕渔翁得利。”

    “渔翁?是谁?”

    “陆知命传信给我,慕容云横要这江山为紫衣陪葬。而且……我发现这江陵城的布防,似乎有些纰漏。这些年,江陵的布局人一直是珍珑……珍珑出自琉璃山……”

    萧彦宁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朗声一笑,抚掌道:“慕容云横原来是这个意思,也不错,也不错。我之前一直看不懂这姓慕容的究竟想要干什么,原来是这样啊。”

    沈筑见他笑得旁若无人,淡淡道:“不错什么?江山庙堂大乱,你难道可以独善其身?”

    萧彦宁闻言冷笑一声:“什么独善其身?我这半条性命都快入土了,还在乎这个?沈筑,你是大圣大贤,我却是个俗人,众生死活,与我无关。”

    沈筑听了他这话,并不以为意,“本来没想让你做什么。”

    “那你与我说这些,是何意啊?”

    沈筑平静道:“你在金陵城的碟子死士,以及在朝中埋下的暗手,该收一收了,离羡朝总该有个君主,才能结束这个乱世。”

    “五月不行。”萧彦宁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筑怒道:“不是你能说的算!”

    “我不会允许萧家的后人入主江山,沈筑你听好,不管是鸣岐先生还是我,都不会允许五月当什么皇帝,我宁愿你儿子成为未来天下的君主。也绝不可能是萧家人。”

    沈筑皱眉道:“衡文还小,不管是我还是许蘅,都没有期许他能有什么成就。”

    萧彦宁冷笑:“沈筑,这离羡朝中谁能只手遮天?你当了七年的布衣皇帝,如今才想收手,太晚了!五月身负大梁气运,但是大梁已经灭了,我绝不允许死灰复燃。衡文也是身负气运,不是你和许蘅能左右的。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以后有一天五月真的当了皇帝,他会不会视衡文为眼中钉肉中刺?”

    沈筑心中一沉,不知如何回答。

    萧彦宁继续道:“你的确是一个很好的谋士,但是我告诉你,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权利,帝王凉薄,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你要是执意为五月造势,想好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了吗?”

    他说这句话时,不再如往日一般吊儿郎当,而是带着一股狠戾与坚定。沈筑细细思索他这话,忽然觉得有些事情,是他想当然了。

    他想当然以为五月以后会如何,衡文以后会如何。可是他忽视了,人是会变的。

    萧彦宁忽然笑了笑,“你和许蘅不希望衡文涉足其中,可是衡文那孩子心中究竟怎么想,恐怕你这个当爹的,还没有我看的明白。”

    沈筑心中轰然一震,如同遭了晴天霹雳,其实他并不是看不明白,他只是不想看明白,每每衡文展现出对军政时事的兴趣,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其实有些事情,并不是回避就可以解决的。

    不管是衡文还是衡秀,他们从出生伊始,就已经陷入了权利的斗争中。尽管沈筑深陷其中并不是出于什么野心。

    在城下闭目静坐的紫衣女子珍珑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神情复杂,似哭又似笑,喃喃道:“错了……错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

    三日后,琉璃山,一个闭关数年的紫衣人走下山。披发跣足,面上长须,一身紫袍带着浓重的檀香味。他在山下的一棵红梅树下停步,仰头望着雪落树枝,红梅白雪相得益彰,他的脸上是淡然笑意。

    但那笑意之中,又似乎隐藏了一种让人心惊胆颤的戾气。

    慕容云横是这样的人,他总是看起来弱不禁风、一派温和,而那温和之下却隐藏着一颗打破一切陈规的妖心!

    当年紫衣为他身死,如今他为紫衣灭世。

    他伸手摘下一朵沾染白雪的梅花,温言道:“三冬红梅不尽,如何十里柳絮如雪?”紫衣姓柳。

    他言毕,身影一跃而去,雪花飞、红梅落。此时天上若真的有仙人俯瞰人间,当能看见从琉璃山到江陵城,有一道紫影一闪而过。

    千里之外,陆知命站在江陵城外的一条驿道上。道士臂上悬挂的拂尘随风而动,一袭青衫道袍有如仙人,他缓缓道:“当年师父曾经问我,如果有一日天将大乱,你陆知命当如何?”

    在他百里之外,一袭紫衣拦紫衣。珍珑从马上跃下,面对道前停步的慕容云横,她淡淡道:“慕容先生,我来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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