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

    “太疯。”

    “太俗。”

    “太暴力。”

    “太有年代感。”

    “太流行。”

    “太傻。”

    韩露被这联合作战的三人的评语气得没脾气,她使劲把笔记本电脑一合。

    “我不管了。”她说,“你们自己讨论去。”

    “韩露的选曲水平毫无长进啊。”艾米说。

    “可不是呢。”刘伯飞应。

    许浩洋刚想跟着点头,韩露马上瞪了他一眼。

    “你喝水不?”韩露问。

    “我不渴。”许浩洋眨眼。

    “不,”韩露说,说着把桌上矿泉水拿起来,咣当一声撂在他眼前。“你特别渴。”

    许浩洋缩了一下脖子,乖乖拿起水来灌了一口,放下,韩露马上又握住了瓶子,眼睛看着他:“不,”她说,“你还是很渴。”

    艾米看着公开打闹起来的两个人,无奈地笑了笑。

    “我的想法呢,”她说,“我是希望这个赛季可以出一首令人更加耳目一新的曲子,独一无二的,让人觉得只有你们才能滑得出来的曲子。”

    “不要古典,不要电影配乐。”刘伯飞说,“或者选几首前卫艺术家的曲子来?”

    “选过。”艾米说,“但是吧……”

    “老师。”被韩露盯着灌了半瓶矿泉水的许浩洋终于放下水瓶,擦了一下嘴角。“其实我还有一首曲子。”

    他打开了播放器,旋律冲了出来。

    这是一首开头极具冲击力的曲子,管弦与鼓点混叠在一起,之后大提琴和小提琴进入,节奏舒缓下来,到结尾处又忽然激烈,最终以渐远去的大提琴声结束。

    他凝息等待着艾米的反应。

    “满有意思。”艾米说,“但是曲子本身有点问题,有些细节怪怪的。可以重新做编曲吗?”

    “这是……我写的曲子。”许浩洋说。

    “你?”艾米一惊。

    “再放一遍。”刘伯飞说。

    许浩洋重新点击了一次播放键,音乐再度流淌出来。他悄悄看了一眼韩露,她脸上的表情非常专注。

    这让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原本在这一天之前,他都在犹豫是否要将这首曲子拿出来。他明白,它太拙稚,只像是一出游戏的习作,难以登上正式的舞台。然而,他内心还有另外一个声音,提醒他他有很多想说的话,他想要告诉全世界,他所向往的,所相信的,所追求的东西。

    这是他在过去没有过的信念和勇气。

    “很好。”

    音乐播放完毕,艾米点了点头。

    “需要在编曲上再做出一些调整。”她说着看向韩露,问:“你觉得呢?”

    “可以。”韩露简单地回答。

    ……

    这就完了?

    “不是,”刘伯飞抓抓头发,“你就不能表现得……再积极一点?”

    “……”

    韩露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夸张地做出了一个大概可称之为“惊喜的笑”的表情。

    “哇。”她说,“太棒了。”

    “……”

    “算了……”刘伯飞摇头,“是我的错。”

    韩露别过头去。

    “这首曲子,”艾米说,“你是想着什么写的?”

    “说实话,”许浩洋说,“……我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有旋律在内心澎湃不休,必须要言说出来才可以。至于旋律的组成,形状,情感,氛围,都像是自然生成的,他自己也找不出一个源头和出处。

    也许关于他自己,也许关于他的搭档,也许关于他这些年的挣扎,也许是他们曾经在芬兰一起看过的那片象征着无限的星空,也许是摩天轮,也许是那日复一日的冰场——因为另一人的存在,被添加上了什么东西的冰场。

    他不知道。

    而同时,韩露的心中也想着同样的东西。

    她模糊地觉得,这首曲子似乎牢牢抓住了她的内心,她似乎知道他想要说,却无法用言语表述的东西。

    梦想。

    失败。

    怀疑。

    无力。

    信念。

    希望。

    诸如此类的东西。

    她不可能把这些说出来,但是,她心中的鼓动却骗不了人——她想要滑这首曲子。

    是的,他们本来就不是擅长用语言来表达什么的人,他们的天赋在于肢体,他们的头顶到脚尖,都是言语、故事、概念与情感。

    “曲名也自然是没有了?”艾米问。

    许浩洋点了点头。

    “或者……”艾米说,“可以叫做 ‘unparalleled’。”

    ——unparalleled。

    空前,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