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死亡

    年海棠示意大家小声说话,说:这是做什么去了,要困成什么样子才会这样?年海棠心疼得巴不得让自己去顶替这个孩子,边唠叨边拿了一条军毯给白秋露盖上。

    白家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家庭。

    白秋露的父亲百战是北部军区33军军长,母亲年海棠毕业于燕京大学,早年供职于中央特科,是从中央调查部退下来的,大校职务,由于她身上的密级,按规定不能离开北京。哥哥白秋至参军后到了xī • zàng 、xīn • jiāng 和云南,从一个士兵做起,现在政治部工作。姐姐白秋水从陆军指挥学院毕业后,被选派到苏联留学,从苏联留学回来后,在总参二局工作。这个家庭的人团聚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谈工作,也不会过问彼此的工作。他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却属于完全不同的世界。

    吃完晚饭后,哥哥姐姐带着孩子走了,白家家里只剩下了年海棠和白秋露。北京的冬夜寒冷之极。年海棠痛惜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感到真的是儿大不由人啊。这个沙发上睡着的这个小女儿,就像早年那个不顾一切背叛家庭奔赴延安的自己。门在这时被推开了,她的男人百战走了进来,年海棠迷惑地看着自己的男人,这个年迈的将军,说:你怎么回来了?

    百战说:难道我就不能回来看看我的女儿吗?

    年海棠说:如果不是我们的女儿,你肯定不会回来。

    百战说:连你女儿的醋你也吃?

    年海棠说:难道不是吗?不是为了你的女儿,你会回来看我吗?

    百战小声说:今天你要为你的小棉袄骄傲,你根本想不到她在回家之前做了什么?

    年海棠说:我不关心她做了什么,我只关心她是我的女儿。

    白战在年海棠的耳边压低声音说:就凭这件事她就可以成为我们国家的英雄。

    年海棠说:故弄玄虚,什么事情这样夸张?

    白战说:和秋露一起执行任务的另一位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年海棠说:我说老白啊,你知道的,谁敢保证每一次都这样幸运呢?

    白战说:这可不像你说出来的话,为了国家,咱们的女儿为什么就不可以去死?

    年海棠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换一个岗位,同样是为国家工作。

    白战说:你养的女儿你还不知道她的性格吗?就像当初在延安的时候,我不希望你在特科工作,可是你同意过我的想法吗?你那一次不是以命相拚?所以,我们还是尊重孩子自己的选择。

    年海棠又叹了一口气说:我现在是谁也管不了喽。

    回到国内后,觎望西还住在零军区医院。

    白秋露到零军区医院看望觎望西。

    白秋露见到觎望西的第一句话是:不像要死的样子嘛?

    觎望西说:那有这样看病人的,我会把这些水果全部扔出去的。

    白秋露说:别别别,现在国家困难,我这些水果花了好多钱的,我自己都不舍得吃。好好养病,我还指望你什么时候继续为我挡子弹呢。

    觎望西说:你那像要别人挡子弹的人,你那身手完全就是身怀绝学的大侠。

    白秋露谦虚地说:那里那里,小女子那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

    觎望西说:雕虫小技?谁娶了你这“雕虫小技”真要接受天大的考验。

    白秋露说:你这个意思是咒骂小女子嫁不掉了?

    觎望西说: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哎,反正不是这个意思。

    白秋露说:不是这个意思,又不是那个意思,那到底是啥意思?

    觎望西说:你的厉害超出了我的想像,咱们的对手人人都是魔鬼。

    白秋露说:你的意思是说我是魔鬼中的魔鬼?

    觎望西说:你为什么总是把我的话歪曲了呢?

    白秋露说:没有啊,我不是顺着你的话想的吗?好啦,不逗你了,说正经的,恢复得怎么样了。

    觎望西说:好多了。

    白秋露说:说真的,在“零”单位,你的传奇就是挡子弹,你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好吧?能不能弄点什么新鲜的花样出来?每一次都像是拚死。你说:如果有一个人真的喜欢上你,你会让别人有多担心呢?

    觎望西说: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白秋露坚定地说:不会,我不会喜欢一个只会挡子弹的人。因为这种喜欢不会长远,身体到底是拚不过子弹的,又不是超人,再说,你不会每一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每一次都不会被打死,活下来仅仅只是死神那一天的心情有万分之一的好,否则你的结果就是躺在香山后边的墓园里。

    觎望西说:看来我渴望跟你挡子弹的心只能是失望了。

    白秋露看着觎望西绝望的样子,说:其实我是逗你玩的,能为自己挡子弹的人,谁不喜欢那是有病。

    没有人愿意死亡,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特别是对那些死过的人来说,才真正的领悟生命的可贵。但白秋露知道他们的这份工作就得习惯死亡。两军相对,有一个必须倒下,没有和棋。是较量,就必有输赢。

    在秘密战线这个战场上,没有弱者,没有懦弱的人,只有智慧与智慧的较量,只有勇气与勇气的较量,只有极限与极限的较量,只有死与死的对抗,倒下不是失败,只是一种形式,每一个倒下的人,不论国籍、种族、阶级、立场,对于他们自己的国家和民族而言,每一个死去的人,都是烈士,都是英雄。弱者不会走进这个战场,也没有资格走进这个战场。而所谓的变节仅仅只是一个小概率的发生,不论组织如何严密,都会发生漏洞的事情,这跟组织的纯洁性没有关系,而和人性有关系,因为,没有纯粹的人性。所以,组织十分注重监督机制的建设,就是为了有效防止堕落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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