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川岛芳子迷恋这个城市。她甚至问自己,这是自己的国家吗?它属于大清,现在属于民国,将来可能属于帝国。

    川岛芳子骑在马上,抬头看见了钟楼,德国人建造的钟楼,看见了碧波荡漾的南湖。

    看见了湖边的法式洋楼、哥胪士洋行和越华咖啡馆。闻到了法国波尔多红酒的气味。看见了云南锡业公司和富滇银行的招牌。看见了美国花旗洋行、法国国家银行、英国伦敦洋行、苏联远东洋行、香港大锡贸易等招牌,还有江西会馆、两湖会馆、广东会馆、云南商会、等招牌。看见了法国领事馆、英国领事馆、美国领事馆的招牌。那些具有西方各国风格的洋楼掩映在茂密的法国梧桐树中,还有英国的樱花,云南的茶花,可谓是绿树红花,万紫千红,空气中弥漫着花的香味。川岛芳子看见了诱人娇艳的花,空气中缅桂花的淡淡的香味渗入心中。

    川岛芳子下了决心,不论付出任何代价,都不能让黄连克星从自己的手中跑掉了,如果这次对这个叫做黄克星的人没有一个处置,那么,被影佐机关处置的人恐怕就是自己了。

    川岛芳子来到我的爷爷黄克星对面的空位子坐下。

    川岛芳子和我的爷爷黄克星像是两个结伴而行的旅行者,一路看着沿途的风景。

    川岛芳子对我的爷爷黄克星说:你看咱们又见面了。

    我的爷爷黄克星对川岛芳子说:我们见过吗?

    川岛芳子对我的爷爷黄克星说:在西贡我们不是曾经相拥相抱吗?

    我的爷爷黄克星对川岛芳子说:小姐恐怕是认错人了吧,西贡是什么地方啊?我一个年迈的老人怎么可能有机会和你这样的美人在一起?小姐和我开这样的玩笑不太合适吧?

    川岛芳子对我的爷爷黄克星说: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我的爷爷黄克星对川岛芳子说:小姐真得是认错人了。

    川岛芳子对我的爷爷黄克星说:认错人?上次在西贡,是C救走了你,这次谁也救不你了,C把你的一切都告诉了我们,你是天皇秘使,但你不是什么德川秋树,你就是我一直寻找的黄克星。

    我的爷爷黄克星对川岛芳子说:我不姓黄,我姓苟,朋友们都习惯叫我“苟娼妓”,我这个名字有点让人恶心,但人们都这样说:我也就习惯了。

    川岛芳子对我的爷爷黄克星说:你这样诅咒我,就说明了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我的爷爷黄克星对川岛芳子说:小姐如此美貌,我骂你有意思吗?只是感叹这世上的人啦,许多都是披了一张人皮,做的却不是人事啊。哦,小姐在什么西贡?小姐在西贡是做什么买卖啊?现在这个世道,兵荒马乱的,卖什么都不好卖啊,连卖掉自己都难啦,唉。

    川岛芳子对我的爷爷黄克星说:你可要好好的活着,人生常常是一见就是永别啊。

    我的爷爷黄克星对川岛芳子说:你也是啊,女人如花,太容易凋谢。

    川岛芳子递给我的爷爷黄克星一支香烟,说:旅途劳累,清醒清醒。

    我的爷爷黄克星拒绝了川岛芳子的香烟,压低声音说:我有洁癖,香烟是很脏的东西。

    川岛芳子并不生气,小声对我的爷爷黄克星说:看来英雄也是怕死的,你是害怕我杀了你吧?

    我的爷爷黄克星对川岛芳子说:你不敢,因为我有你想要的东西,所以你现在最害怕的就是我死掉。

    川岛芳子对我的爷爷黄克星说:你有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是影佐祯昭希望你活着,但他不明白天皇密使就是黄克星,也不知道他的什么同学却是一个中国人,但天皇却知道了你不是什么德川秋树,影佐祯昭要留你,天皇却不愿再留你了。这次是谁也救不了你啦。好好的看看窗外的风景吧,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我的爷爷黄克星对川岛芳子说:我苟娼妓奔波一辈子,还没有和你这样美貌的美人一起看过风景,真是难忘的一场旅行啊。

    川岛芳子起身说:谁愿意和你一起看风景?站起离开。

    想起C,我的爷爷黄克星恨不得马上杀掉这个蛇蝎一样狠毒的女人。但我爷爷黄克星知道,要在这火车上杀掉川岛芳子是不现实的,因为她带了一群“狼狗”。

    我的爷爷黄克星看着窗外的风景,想起生死两难的C,想起被川岛芳子杀死的C的父亲,没有痛,也没有悲伤,极度的痛过了之后,极度的悲伤之后,心就硬了。

    一个月色之夜,我的爷爷黄克星趁影佐祯昭和川岛芳子去南京的时候,以天皇秘使的身份见了一次C。那个月夜,是我的爷爷黄克星最悲伤的一个夜晚,也是C最悲伤的一个夜晚。他们用的是云南奕车人的方言进行交谈,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C对我的爷爷黄克星说:我们内部出了内鬼,但这个人会是谁呢?我的存在除了你之处,只有一个人知道。

    我的爷爷黄克星说:你是怀疑我吗?

    C对我的爷爷黄克星说:难道不能怀疑吗?但我相信你不是那个人。

    我的爷爷黄克星对C说:你就这样相信我吗?是因为爱让你相信我不是那个人吗?

    C对我的爷爷黄克星说:这个?这个不是判断,是女人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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