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里逃生
童昱晴没有应声,白乔煊又示意妹妹带童昱晴回去休息,自己则进屋去探望童昱晧。
童昱晧闭着眼睛,以为是童昱晴和白嘉茵回来了,吼道:“我不是说想一个人静静吗?!你们回来做什么?!”
白乔煊笑道:“当了兵的人就是不一样,好威风啊……”
童昱晧见是白乔煊,想起身,却想起自己根本起不了身,只能躺着问道:“乔煊哥,你怎么有空来看我?”
白乔煊拿起一个苹果,回道:“谁让你是此次战役中劳苦功高的大功臣呢?我再忙,也要抽空来慰问慰问呐。”
童昱晧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心中尽是难言的苦涩,“我哪里是什么功臣?如果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季大哥也不会死。以前我觉得战争不过是上位者之间的权益之争,现在想来我真是一叶障目。战争对于普通的士兵来说,其实就是血肉横飞、生死一线。我竟还妄图利用战争,获得更多的权柄,巩固家业根基?!如果不是姐姐把季大哥安排到我身边,我连活都活不下来,还拿什么来维护童家啊?”
白乔煊微收眼睑,“听你言下之意,你对那位姓季的兵士很是歉疚。他临终前可有什么遗愿?”
童昱晧心中哀戚,“他被击中心脏,根本来不及留任何遗言。”
白乔煊又问道:“那你觉得,他会有什么遗愿呢?”
童昱晧思索着说道:“他一定希望我能逃出生天,也会希望他的妻女在没有他的日子里,能够平安喜乐。”
白乔煊淡淡说道:“不是每个女人都像你姐姐一样,能够独当一面。如果他的夫人只是一个守在家中的无知妇人,那孤儿寡母,连维持生计都困难,哪还有什么平安喜乐可言?”
童昱晧血气上涌,刚想说我养她们,就想到自己现在连床都下不去,还如何去养别人?
白乔煊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他的心思,轻描淡写地问道:“你不会是想让你姐姐来养她们吧?她一直把你捧在手心里还不够,还要替你去还救命的恩情,是吗?”
童昱晧面色通红,“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童昱晧一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白乔煊一点放过他的意思都没有,还问道:“只是什么?你不会是想说,因为自己瘫在床上,所以不能供养你救命恩人的遗孀和遗孤吧?”
童昱晧的头不知不觉间埋了下来,白乔煊放下削好的苹果,继续说道:“难道正在与敌军对战的将士,因为自己重伤难支,就可以放下手中的武器,任由敌军践踏自己家园的土地吗?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想,那西境的防线早就被杜洛王撕破了,你还可以躺在这里,高枕无忧地养伤吗?你口中的季大哥用他自己的命,从阎罗王那里换回了你的命,就是为了让你理直气壮地自暴自弃吗?就算你日后只能瘫在这张床上不能下地又如何?最起码你的双手还能动弹!更何况你还不是一点康复的希望都没有。别告诉我,你长这么大,连一个身残志坚的故事都没听说过。你姐在邺津财政司的办公室里摆着一本快翻烂了的《史记》,你被你父亲逼着读《史记》的次数不会比她少。司马迁的际遇不用我多说了吧?他可以在身心受到巨大摧残的境况下完成《史记》,你却连面对病魔的勇气都没有。不用你自惭形秽,我也觉得你挑不起童家的大梁。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一个这么好的姐姐的,她已经为你铺出了一条平坦大路,你却连迈出一步都不肯,还要让她哄着你,劝着你。你自己说,这像话吗?”
童昱晧小声说着,“乔煊哥,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说那些灰心丧气的话,一定遵医嘱好生调养……”
“嗯,这才像个样子,”白乔煊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吃个苹果吧。”
童昱晴再次回到病房时,见童昱晧完全变了个模样,很好奇白乔煊都跟他说了些什么,白乔煊回道:“有些话,还是男人对男人说比较有用,你们女人心肠太软。”
童昱晴听得云里雾里,白乔煊看了看时间,说道:“两刻钟后我还有一个会,得赶紧回去了。总之你就记住一句话,待他如常,一切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童昱晴一知半解地点点头,像往常一样照顾弟弟,白嘉茵也在一旁帮忙。
一日,童昱晴做好午膳带回来的时候,透过门窗,看到童昱晧故意把白嘉茵推到地上,情绪激动地不知在说些什么,白嘉茵也是珠泪涟涟。
童昱晴不明所以,却见白嘉茵突然站了起来,连忙躲到一旁的病房里,看着她离开后方回到弟弟的病房。童昱晴放下午膳,轻声说道:“阿茵怎么惹到你了?就算她真的做错了什么,你也不能那样推她呀。”
童昱晧把被子盖好,淡淡说道:“她没有做错什么,是我故意把她气走的。至于我为什么这么做,姐姐应该明白。”
童昱晴心中一沉,想起当年自己嫁给卿子汀的情形。
“豆蔻年华,是女子一生中最美好的年纪,我不能让她把最美好的年华都蹉跎在病房里。我可以安心养伤,也可以有人作伴,但这个人不能是她。”
童昱晴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她沉吟许久,方才说道:“你已经长大了,凡事都该有自己的担当。既然这是你的决定,那姐姐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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