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尘之岛

    童昱晴问道:“按你的年龄推算,你父母在一起时,你父亲已经是蒲西督军了。你母亲又一直生活在宁台,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卿子汀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我一直生活在遥尘岛,而你又从未离开过蒲东,我们又是怎么认识的呢?”

    童昱晴思忖着说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偶遇的?你父亲不可能离开金都,那就只能是你母亲去的金都喽。”

    卿子汀笑着摇摇头,童昱晴更是惊讶,“你父亲身为督军,怎么会抛下繁重的军务,跑到宁台来呢?”

    卿子汀淡淡说道:“这些事情,我也是无意中听顾叔母提起的,夫人在一次宴会上当众拂了父亲的面子,父亲一怒之下连夜离开了督军府,不经意间就将车开到了宁台,喝醉了酒,又和几个醉汉打了一架,醉倒在路边,恰巧母亲路过,救下了父亲。父亲醒后对母亲一见钟情,就化名陆遥,隐瞒了自己已有家室的事实,娶了母亲过门。”

    童昱晴的心随着他的诉说起起落落,卢天胜被悍妻骂得颜面扫地,所以当他看到孤苦无依的卿晨时,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自己。更重要的是,只有卿晨这样柔善弱小的女人才能满足他身为男人的那点自尊心和虚荣感,觉得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一点价值。可怜了卿晨,自己一直信赖有加的丈夫竟然早有妻儿,白白被当作了卢天胜和钟舜华斗争的牺牲品。更可怜的是卿子汀,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为了上一辈人的恩怨,一直在夹缝中求存。

    童昱晴长叹一声,“你父亲既然将钟舜华娶回家门,就应该准备好承受她的大小姐脾气。钟舜华既然嫁给了你父亲,就不该再嫌弃他的出身。因为她已与他结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在侮辱他的同时,也是在侮辱她自己。”

    童昱晴其实只把话说到一半,因为卢天胜毕竟是卿子汀的父亲,说他和钟舜华都是自作自受只怕会伤了卿子汀的心,于是便把话题引回原处,“如此说来,遥尘岛的名字取的很有意义,你父母初识时,你父亲只是陆遥,所以将遥与尘结合在一起,这岛就既是陆遥和卿晨的家,又是远离凡尘的清净之地。”

    卿子汀也重新展露笑颜,“其实岛上不止一处是这样取名的,冉清苑中的清,路乾楼中的路都源于我父母名字中的第一个字。”

    童昱晴又问道:“冉清苑是园林,路乾楼是做什么的呀?”

    卿子汀回道:“父亲曾经在遥尘岛生活过两年,总要有处理公务的地方。路乾楼就是他在岛上的办公楼,外加练武楼。”

    童昱晴点点头,两人下了船,卿子汀踏上自己朝思暮想的土地,又有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作伴,心情格外得好,不停与童昱晴说着岛上一草一木的典故,童昱晴却总是出神。

    卿子汀不知她在想什么,心中忐忑不安,轻声唤着她的名字,童昱晴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卿子汀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童昱晴看到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想到了别处,坦言道:“你别胡思乱想,我只是……不太习惯如此清闲的日子。以前我不是在处理公务,就是在想如何抵挡那些明枪暗箭,从来不敢有所懈怠,突然之间不需要我再面对那些事情,我反而不知该做些什么了。”

    卿子汀听她说得真诚,知道她不是在想白乔煊,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笑道:“这个简单,琴棋书画,茶道园艺……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若实在想不出,就先帮我整理一遍饮水阁的书卷,那里藏书万卷,够你忙一阵子的。”

    童昱晴应道:“好啊,我也很久没有静下心来看书了。我们今天先休整半日,明日我便与你一起去饮水阁。”

    卿子汀笑着颔首,“我想再过几日,南苑的杏花也该开了。到时我们就可以一边赏花,一边读书。我还可以做杏花糕给你吃。”

    童昱晴浅笑嫣然,“听起来好像神仙过的日子。”

    卿子汀笑意盎然,“不对,神仙也过不到我们这样的日子。”

    就这样,卿子汀和童昱晴开始过起了神仙也比不过的日子,每日不是在饮水阁看书,就是到冉清苑赏景。

    童昱晴见饮水阁中的其他书都只有一套,而《饮水词》却达十套之多,又想到这书房的名字,轻声问道:“子汀,你是不是很喜欢纳兰公子的词?”

    卿子汀毫不掩饰对纳兰容若的景仰,“我不是很喜欢他的词,我是最喜欢他的词。”

    童昱晴回道:“那我还真要好好研究研究这本《饮水词》了,关于纳兰公子,我最熟悉的只有那首《木兰词》。”

    卿子汀喃喃念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童昱晴说道:“能站在女子的角度,将她们的闺怨描绘得如此哀怨凄婉,对一个男子来说,实属不易。”

    卿子汀笑道:“其实我最欣赏的,倒不是他的长情,而是他虽履盛处丰,抑然不自多。于世无所芬华,若戚戚于富贵而以贫贱为可安者。身在高门广厦,常有山泽鱼鸟之思。”

    童昱晴问道:“这是……”

    “韩菼为纳兰公子撰写的神道碑。”

    “哦……”童昱晴说道:“我想起来了,纳兰公子除了是满清第一才子,还是满清贵族,与太宗生母同出叶赫那拉氏,隶属满洲正黄旗。他的父亲是太宗的表侄,母亲是太宗的侄女,他可以说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贵公子,后来更因才华出众,被康熙升为御前一等侍卫。只可惜天妒英才,他刚过而立之年便去了,他患的是什么病来着?我似乎看过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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