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行僧

    怎么办?

    那就让外界知道,云梦把神息献给地随子求与厉国结盟,结果半路上被修士抢劫了。反正那伙仙师来云梦的目的,本来就是抢夺神息,不冤枉。

    结盟只是一个噱头,目的是让神息人间蒸发。

    十里坡摆出血淋淋的蒙面盛宴,几十个仙师惨烈厮杀,只产生一个冠军。

    而这个冠军,是不可能让现场留下活口,走漏自己抢得神息的消息。

    楚凡计划在最后一刻登台,收拾残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苍鹰盘旋,少年执弓。

    谁胜谁负,天知晓!

    见柳若菲担忧,楚凡笑道:

    “不行,我必须去,你不懂的。哈哈哈……好戏结束时,导演怎么可以不站在台上谢幕?”

    柳若菲露出困惑眼神,说漏嘴的楚神棍赶紧亡羊补牢,道:

    “最后夺得神息的,至少是开光上境仙师,甚至融神境。如果让他发现费九牛二虎之力抢来的神息是假货,一腔怒火还不发泄在云梦?趁他病,得要他命,才不留后患。”

    柳若菲依旧不放心,从严厉的监国公主摇身变成了碎嘴的邻家小妹,嘟囔道:

    “那就让他抢去呗!你做的神息那么逼真,一看就是宝贝,谁知道真假?反正,没有几个仙师知道真正的神息该什么样子……再说,他抢了之后没时间验明真假,又怕地随子追杀,得找个偏僻地方躲藏起来……”

    楚凡见她纠结,连忙岔开话题。

    “那样不行,我们会一直生活在惶恐里。食无味,寝不安,担心某天突然冒出一尊杀星……哎,定好的计划就别更改了,否则永远纸上谈兵……我倒是觉得,云梦城里聚集了上百法师、绿林,想趁大难之际发横财,捞油水,得出动禁卫把他们镇压了。那些少年太嫩,不能只埋头修炼,还需要经过生死洗礼……自由,荣耀,财富,没有人会拱手送上,全靠自己一场场拼杀争取……”

    柳若菲嗯了一声,奇怪地望着他,心道,你不也是少年吗?

    听他提起一百名少年禁卫,忽然又想起一事,好奇地问道:“你那天在摘星楼出现在他们眼前,干嘛先慢慢地转上一圈?”

    “啊,这个呀……”

    楚凡总不能解释这是慢镜头效应,敷衍道:

    “加重他们的神秘感,庄严感,仪式感……你见哪个大人物出场,是猴急猴急蹦出来的?”

    柳若菲“噗嗤”笑出了声,嗔道:

    “你就是猴急猴急蹦出来的,还光着膀子呢……老实交待,那晚在阳武县城上坟山前,你凌空画出一个太极阴阳图的法符,是干嘛用的?嘻嘻,春花当时还说,是癞皮狗……那个啥,圈地盘呢……”

    楚神棍的表情像吞了一个臭鸡蛋,郁闷回答道:

    “啊,你说啥……忘记了。”

    “不行,你必须说……”

    柳若菲撅起小嘴,神态娇憨,如果不是骑在马上行动不方便,恐怕要扑过去摇晃楚凡的胳膊了。

    “哼,你不说,我就,我就……”

    楚大神棍见她板起面孔进行“威胁”,顿时头大如斗。

    女孩子混熟了,怎么都会从小白兔变成小母老虎?楚灵如此,柳若菲如此,燕婉儿不清楚……只有李素温温柔柔。不过她年龄大,到底算小妹妹还是小姐姐呢?唉,柳丫头真不容易,小肩膀抗着五十万人性命,难有开心时刻。

    楚凡晓得今天不坦白恐怕难过关,轻咳了两声,搜索枯肠,道:

    “啊,那个……上善若水,厚德载物……身如菩提树,心似明镜台……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两仪为阴阳,为天地,为奇偶,为刚柔,为玄黄,为乾坤,为春秋……两仪初分,乾清坤浊,人在中间瞎混……”

    “你在说些什么呀?”

    “我是说,那一晚我运足洪荒之力,将上善逼出菩提树,滋润万物而不争功,豪气直冲云霄……”

    “说人话!”

    “尿尿。”

    啊呀……柳若菲羞得飞快低垂下头,用左掌一把捂住绯红面庞,右手扬起马鞭。

    楚神棍趴低上身,龇牙咧嘴,大呼小叫作疼痛状。

    十几丈外的树荫下,两名剑婢假装没看见,抿嘴偷笑。

    金丝镶嵌红穗儿的鞭子轻轻落在了楚凡脊背,抚摸一般。不像惩罚,倒像少女对情郎大发娇嗔,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柳若菲轻轻扬鞭打了三记,纤手无力垂下,黯然自语:

    “春花要是知道猜对了,得笑三天三夜……”

    楚凡重新坐直身躯,默然无话,放远了视线。

    使团车队离城七里多了,看上去灰不溜秋一线,仿佛田埂上一条蠕动的蚯蚓。

    一个光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僧人出了城门。

    云梦是大城,极繁华。上午这个时节,熙熙攘攘进出的人很多。因为局势特殊,守门兵丁的盘查也比较严格。

    但,好像没有一个人看见了苦行僧,这条行走在阳光下的幽灵……

    随着僧人逼近,一匹拉车的马惊恐往边上避让,带得马车一歪。车厢里一尊高大铜鼎顿时倾倒,眼瞅着要掉下来砸断路人甲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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