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李家嫂子将月宁衣服拉平,转了个圈,满意的点了点头,便牵着月宁的手向村里走去。

    此时村里也搭好了台子,月宁复杂的看向李家嫂子,李家嫂子笑笑,拉住月宁的手:“我们也只能如此了。”

    月宁走到台上,一鹤发童颜的老妪迎了上去,抓住她的手,月宁低低的唤了声:“婆婆。”那老妪点点头,将月宁搂住,颤抖着嘴角,仿佛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出口的不过两个“好”字。

    村里的男女也不去下地干活,都围在台子周围,暗一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台上的月宁。

    老妪作为正宾,慢慢走了上去,月宁跪坐在后面,看着那老妪颤抖着身子,慢慢向前走,她虽年迈,可声音依旧洪亮,开口所言显然也是读书识礼之人。“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暗一见这及笄之礼竟比往日京城世家贵胄的更要细致,台上的诸人皆礼数周全,隐隐竟觉更像些官宦家眷,不像乡间教化,再看周围男子,无不目光肃穆,连幼童也颇懂规矩,皆站的笔直,也不吵闹。暗一忽觉这村子定有秘密。

    台上已经开始为月宁戴上发簪,白玉发簪更衬得月宁姿容美艳,礼成后,众人又都送上贺礼,暗一随月宁一一道谢,又谢过那老妪,回到家中。

    月宁将那些贺礼打开,暗一在旁细看下,那贺礼竟不乏前朝古物,即便是所送绣品,竟也无比精致,不输宫廷绣娘所制。暗一心下更是起疑,月宁却如往常模样,欢喜的将这些谢礼放好。暗一细细思量后,本想对月宁说说此间的怪异之处。却见月宁对他盈盈一拜。

    “翌哥哥,我从未想过,我的及笄礼会这样郑重,宁儿谢谢你!”月宁红着眼眶看着他,加上一身衣裳还未换掉,脸上也被李家嫂子涂了胭脂水粉,更显几分楚楚可怜,暗一便也不忍再说下去,只得将她扶起。

    “这些村民如此待你我,日后我们定居此处,定要好好谢过他们。刚刚郭婆婆还常唤我去他家作伴呢!”

    暗一笑着摸摸她的头,可却发现以往柔润的头发被人梳成高高的发髻,“我去谢过李家大嫂再回来。”说完暗一便走出门去。月宁远远看着暗一,又将那白玉牡丹簪摘了下来放在心口,眼里的泪水终究流了下来。

    李家大嫂此时也换回了粗布衣裳,依旧像以往那般在院内喂鸡,整理晒好的稻谷。暗一走过,接过耙子,学着李家大嫂的模样细细的筛着稻谷。李家嫂子见他过来帮忙,便准备去做别的,却听暗一说:“今日的笄礼竟不输京城的世家贵胄,嫂子如此尽心,小弟谢过。”

    李家嫂子心思剔透,不用想便知暗一此番定然对他们的身份起疑,直言道:“你我与这村里的人别无二致,不过有缘聚于此处,都是些可怜人罢了,那些过往,便留在村外吧。”

    暗一看着李家嫂子脸上依旧挂着熨帖的笑,只得说:“是在下多言了。”

    李家嫂子看了看暗一,“无妨,每个来此处的人,都有他的故事,他们不想讲,我们便也不会问,日子久了,从前便也都忘了,留下的不过是乡野村夫,无甚可在意的。”

    暗一不知如何回答,怔怔的看着她,回忆起在这村里,张家大哥颇通武艺,二人上山狩猎时,箭法竟不逊于他;吴家爷爷在村里设了个私塾,不过乡间私塾,他每每路过之时,听到吴家爷爷讲书颇有见地;他随李家大哥去田间干活,众人休息之时,李家大哥竟也能讲出不少奇闻异志的故事……

    仿佛村中每个人皆有不俗的来历,暗一思及至此又嘲讽的笑笑,他和月宁又何尝不是厌了那尘世的汲汲营营再躲藏在此处的?暗一本就极聪敏,想到方才那场及笄礼颇有宫廷威仪,便想到这群人兴许是前朝遗老。他们对自己和月宁这般好,便也放下戒备,不再问。那李家嫂子说的没错,日子久了,从前的过往又算得了什么?

    月宁走出门去,见暗一在在帮李家嫂子收拾稻谷,走了过去,“我去郭婆婆家送份谢礼,很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