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山水有相逢 失路之人
阿清挠挠头问道:“那我爹娘他们现在在哪里?”
老人抬杖,指向遥远的东方长叹一声:“他们啊,在登山呢。”
阿清顺着老人所指,握住胸口玉石。
“十四年了,转眼你也十四岁了。你胸口这块玉,是平凡书院的信物。十四年前魔族突然举族攻城,战争一触即发。你爹与你娘亲便离开书院前往边境。当时你娘亲已经是怀胎十月。离开龙湖城后在三十里外的那个信桃村桃林里生下了你,因为事态紧急,便将你留在那里,留下书院信物。”
老人看玉如看旧人,慈祥和蔼。
“你爹娘年轻时曾与魔君结识,在战场上说动魔君前往那座山,三人便一去不返。
副院长大人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口中取出一封有些暗黄的信封。
“你爹临行前拖人带了两封信回书院,一封告知我们你的位置,希望书院不要干预你的成长,在小村子里平平淡淡生活不失是一种最好的选择,所以这十四年,书院没有去接你回来,只是旁观。另一封信是留给你的,说是如果有一天你来到书院,便将这封信给你。”
说罢,老人便将信封递给阿清。
阿清看着身前信封上所写:给我亲爱的儿子。
阿清瞬间泪流满面。
十四年前的笔迹当下仍是清晰无比,行书飘逸脱俗。
阿清抬袖擦了擦眼泪,双手颤抖接过信封,小心翼翼打开。
两张质地绵韧的宣纸历经十四年仍有墨香。阿清打开一张,字迹与封面字迹相同:
“我亲爱的儿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是十几岁了吧。”
“为父要先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对不起这十几年来没有看着你长大,没有陪在你的身边。在别的孩子欺负你的时候,爹也没有办法替你出头。甚至在你遇到喜欢的姑娘的时候,爹也没有办法给你一些意见。”
“爹要去做一件事,去翻一座几万年来都没有人翻越过的山,或许一去不回。但爹必须要去做,因为爹不想有人再像爹一样因为战争失去父母。你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我就发过这个誓,所以请你原谅爹的自私,留下你一人。”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是在平凡书院门前,至于踏不踏过这个门,爹跟你娘亲都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你爷爷说过男儿生于天地间,自然要顶天立地。其实爹不希望你顶天立地,能安安稳稳生活,娶妻生子就好。爹只希望你幸福。”
“若是决定成为行者,我林平的儿子,平凡书院的学生,自然是要站在行者强者之列,再苦再艰难你也要坚持住,修行一事本就是如此。”
“爹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你已经长大,该懂的道理都懂。”
“对不起,儿子。”
信末,署名,林平。
阿清低头泪如雨下,泪水滴落在石阶上,斑斑点点。
缓了片刻,阿清打开另一张宣纸,字迹娟秀富有灵气,发黄的纸上有泪痕。
“孩子,看着你安安静静睡着,娘亲真的很舍不得,但是娘亲必须要离开你,为了娘亲与你爹的理想。理想是一种美好而又空洞的东西。当你逐渐长大,你就会明白这个道理。”
“娘亲没有来得及给你织衣服,也没有办法给你做一顿饭,更不能在你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给你讲一些故事。但娘亲会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爹跟娘亲没来得及给你取名字,当初起的名字都不符我心意也就没决定下来。现在想来,有些遗憾,但是随缘吧。不管你的名字是什么,你都要记住你姓林,你的父亲叫林平,你的母亲叫陆念。”
“你要学会独自成长,独自面对未来的风风雨雨。娘亲与你爹,会一直祝福着你平安长大。我们不希望你成为行者,因为你知道其中事由一定会来找我们。对此我们也绝对不会干涉,你是个dú • lì 的个人,应该有自己的思想。孩子不应该是父母理想的寄托。”
“你长大后定会像极了你的父亲,你会遇上朋友,兄弟,还会有爱人。珍惜他们,这也就是所谓的幸福。你也会遇上坏人,敌人与仇人。端正自己的姿态,不欺软怕硬,不惹事生非,但也别遇事避事。你是男儿,该有着男子汉的作为。”
“生活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更何况是当今的三族纷乱。”
“娘亲与你爹,希望你平安。”
信尾,署名,陆念。
女子虽柔,为母则刚。字里行间透露的语气颇为坚硬,但纸上泪痕却是许多。
当年那个女子含泪写下这封家信,心软笔硬。
阿清看完泣不成声。
老人静静坐在旁边,没有出声安慰。
阿清,或者说本名林清的少年,这十四年的成长老人都看在眼里。吃百家饭懂事之后便有了自己的小房子,私塾归来在油灯下认真看书。农田旱涝与丰收也是最为积极,为村子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也有与村里的孩子起争执,孩子说的刻薄难听话语也没有让阿清拳头相向,尽管自己有着不小力气。
只是会独自一人,在桃花林树下默默哭泣。
少年很好,真的很好,即继承了父母的天赋,也继承了父母的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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