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

    “傅兄的师爷爷,想必就是破关在即的意玄掌教吧?”桦离萧问。

    “然。”傅无笑点头,“父亲似是老人家唯一的弟子,却因厌倦了道家的出世无为,而自断了这一重身份,去了那埋骨的红尘。”

    桦离萧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没有再问,他似乎隐隐明白了,为什么当时意玄掌教应该就在附近,却选择袖手旁观,眼看着唯一的弟子与那世家家主同归于尽。

    “桦兄呢?你的父母又是这样的?桦兄竟然能跻身寒魄宫甚至成为宗门长老,着实令我好奇桦兄的身世。”傅无笑之言。

    桦离萧显然是微微一愣,然后便是苦笑,道:“我的父母也早早过世了,只是不像傅兄的双亲走的那么漂亮。”

    “桦兄,是我唐突了。”

    “罢,这也没什么,压在心里那么多年了,何尝不想一吐为快呢?你我都一样,不过缺一个可以倾吐的人而已。”桦离萧的笑容有些伤感,但更多的是真诚。

    煮茶浅谈片刻,云暮夕阳已近。

    傅无笑率先起身告辞,桦离萧便相送到竹楼外。

    “桦兄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竹楼外,傅无笑迎着夕阳的余晖,突然转身对桦离萧说。

    桦离萧似乎也已是料到,点点头,直截了当的开口:“你的眼中,掩藏的到底是什么,我看不透。”

    “哈哈哈……”傅无笑爽朗的笑了,说:“桦兄,你看不透我的双眼,就像我看不透你的一样,只是我的瞳术,是惯看世间红尘百态才后天练就的,算不得什么,至于那一句所谓的‘眸转忘川度’什么的,可真是折煞我了。”

    “在你接下纳兰的那一朵落花后,你为什么选择认输?”桦离萧再问。

    “桦兄,你也觉得我其实未尽全力吗?”傅无笑说。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傅兄,只是不解。”桦离萧看着那双他看不透的眼睛。

    “那是我最大的秘密,桦兄,我只能与你说到这里了。”傅无笑眯起眼睛,嘴角抿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再一拱手,便洒然转身而去。

    “秘密……吗,”桦离萧目送傅无笑远去,自己喃喃,随即也是一笑,自语道:“是啊,我们都有自己的秘密。”

    竖日。

    天气晴好,寒魄宫一行一如既往地开始了日常行程,而昨日在云深道场的一战,却已是彻底在意玄宗中流传开来。

    从寒魄宫一开始连挫数人,到后来意玄宗子连番上阵,叶子卿一战再战,桦离萧入场救人,再到后面的傅无笑强势出手,纳兰凄月惊艳登场。这一场切磋可谓全程皆是看点,不说精彩如何,单是去见识一番,都对自身的修炼大有裨益,听闻那些不曾观战的意玄弟子都悔青了肠子。

    今天参加日常交流的寒魄弟子们都很有感觉,那些个平日里不说自大但也有几分自傲的意玄弟子,今天说话的口气都和缓了不少,态度也是升了几个调。

    不过这些对于桦离萧来说无足轻重,寒魄宫的底气都是自己去争来的,自己没必要插手,当下除了自己的修炼一途,他把剩下的心思都放在了近日一系列的“异动”上。

    说起复仇,世上恐怕少有比得过桦离萧的人了,他从来不信奉以德报怨一说,他不做仗势欺人的勾当,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更何况此次的对手可不是什么说得通道理的儒生,而是一头睚眦必报的猛兽。

    御风流,这是长生界首屈一指的大宗门,势力足以与意玄宗分庭抗衡,自寒魄宫一行来到意玄宗的时候起,那双黑暗里的眼睛就已经盯上了他们。

    今日,意玄宗之中不见桦离萧的身影,与之一同销声匿迹的,还有纳兰凄月。

    断渊峰。

    “这里的遗迹似乎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看来是有人再光临过这里了。”

    一个身着冰蓝长衫的男子一手摩挲着地面上的尘土,喃喃自语。

    他环山而上,路过半山腰的一片树林时,望着那人为造成的一片狼籍以后,轻轻一愣,随即没有丝毫停留地笔直登山,步入了一处隐蔽的洞穴。

    洞穴之中,摆放着一些粗制的桌椅,一些新痕镌刻在石壁上,有霸道无匹的拳痕,也有阴险锋利的刀痕。

    地上,暗红色的血迹还没有完全被风沙掩蔽,血腥却是淡了许多。

    男子从身上摸出了一块铜质的勋章,放在手上掂量,自言自语道:“这些御风流的‘忍’饶是有些手段,莫不是神识敏锐,还真觉察不到这铜块里的地图了……”

    “这里应该只是其中一个据点,有了这个,不愁找不出剩下的据点,届时不说尽数拔出,也能让御风流伤筋动骨。”男子轻笑一声,就要把铜质勋章收起。

    “我定会把藏在意玄宗的内鬼揪出来的。”

    男子的身后突然泛起一层青黑色的雷幕,一束漆黑无比的浊物,从雷幕之上滑落,触地便展现出了强烈的腐蚀性,冒起一阵令人作呕的黑气。

    男子淡漠地转身,瞥了一眼地上的污秽。

    一丝紫黑色的光华,一闪而逝。

    不多时,洞穴的阴影之中,走出了一个绝美的身影,她的手中,拖曳着一具黑布裹身的瘦削躯体,此刻还在不断扭动着,意图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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