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

    地点选定在了意玄宗的侧峰——景仪峰山腰的一处唤做“云深道场”的地方。

    这是一座神奇的山峰,不论何时,不管天气如何,这里总会被云雾所遮掩,看起来飘渺莫测,道场唤做云深,倒也是有道理的。

    道场不大,但是足以容纳百人,消息放出去的时候,平时罕有人至的道场竟被包围得水泄不通,硬生生的塞下了上千人。

    桦离萧一行倒是被堵在了外头,想要进场都不能。

    好不容易疏通出了一条道路,桦离萧的心思却被其他事物吸引了过去。

    “桦师公?”余萱站在他的身侧,檀口轻启。

    “没事,你们先进去吧,不要耽误了比赛,我随后就到。”桦离萧说。

    余萱没有多说,带领着寒魄宫的队伍便进入了道场。

    意玄宗的弟子目光大多被寒魄宫的一行人所吸引,倒真没注意到桦离萧此刻的行踪。

    桦离萧的眼角微眯,眼中的事物都沾染上了翠绿的色彩,下一刻,他一步迈出,脚轻轻踏在了一片落叶上。

    山上的云似乎都变得浓厚的一些,伴着习习清风拂来,喧嚣的世界在风微微刺耳的嘶鸣声中渐渐静寂了下来。

    桦离萧的脚步渐渐的有了一种韵律,他朝着与道场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后的“世界”离他越来越远。

    不多时,他停下了脚步,眼瞳中的翠绿渐渐淡去,耳畔只剩下了一种单调的声音:扫地的摩挲声。

    是的,桦离萧并没有远离道场,这里只是道场的外围而已,这里的石砖灰白古老,这里的古树郁郁苍苍,枯黄的落叶铺满了地面,一位身着麻衣的老者正手持一根破败不堪的扫把,落寞地站在那里,打扫着落叶。

    “前辈。”桦离萧认真行礼。

    通过余光,桦离萧看见了老者似是怔了一下,但并未理睬自己,而是继续打扫落叶。

    天上风卷云舒,变化莫测,看似飘渺莫测的云彩,似乎也是按照某种特殊的规律运动变化着。

    桦离萧越发的感觉到不对劲,明明就在道场的外围,却听不见那喧嚣的声音,明明看见了这位老者,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真实,道场外围的这片古树林,如今郁郁葱葱,但是自己刚才登山时初见的,明明已是一片没有任何生机的枯木啊!

    这里,究竟是哪里?桦离萧在心中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那老者突然开口,微弱沙哑的声音在桦离萧的耳畔却恍若惊雷炸响!

    这个老者,竟然能听见自己的心声!

    那位老者不过一身布衣,衣衫褴褛,满头灰发随意的披散着,身形瘦弱,弓腰驼背。

    但,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桦离萧被他那一对昏白浑浊的双眼惊讶到了。

    这位老者,原来失明了吗?

    “晚辈桦离萧,再次请教前辈尊姓大名。”桦离萧再度行礼,在他看来,老者已经理睬了自己,只要自己拿出足够的诚意,也许能够与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交流一番。

    “你,并非意玄弟子。”老人淡淡说。

    “是,晚辈桦离萧,来自凌霜界寒魄宫,此次与同门特来意玄宗拜访交流。”桦离萧如实交代。

    “问道剑,可曾在你手上?”老者问到。

    桦离萧一惊,随即答道:“不瞒前辈,问道剑此前被贵派白芍长老交由晚辈保管。”

    “你手上之咒,从何而来?”老者又问。

    这下子桦离萧更是惊异不已,眼前的这位老者竟是将他手上的这道诅咒都看透了吗?

    “不知,”桦离萧如实交代,“晚辈只知,这要这道诅咒还在,晚辈便永远无法再用剑了。”

    “那是剑道的至高烙印,堪比天地大道,化成诅咒纠缠你身,如果没有特别的方法,想来是无解。”老者开口说,印证了桦离萧之前在昏迷中的听闻。

    “前辈也是习剑大家吧?为何会在这云深道场外打扫落叶?”桦离萧问到,仅是老者对自己手上诅咒的见解,他几乎就可以断定此人在剑道上的造诣高深莫测。

    “我已经老了,但是仍有一颗剑心,及暮之年仍在练剑尔。”老人说着,又自顾自扫起了落叶。

    “剑?!”桦离萧愣住了,迟迟不懂老人话中的意思。

    “剑不过是载体,只要心中有剑,世间一草一木便皆可为剑。”老者淡淡说。

    桦离萧的剑道早已登堂入室,老者所说的这一境界,他也早有耳闻;只是,这种剑道的大成境界,距离现在的他还遥不可及啊。

    眼前的老人,竟是——

    想到这里,桦离萧赶忙再行礼,“前辈之道,绝非晚辈现在能够揣摩,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一人,仗着一根破扫把,将一簇簇的落叶扫在一起。

    落叶在老人的扫把下很是“听话”,随着他握把的动作,一撇,一拐,一扫,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竟是有一种奇妙的韵律暗含其中。

    又是一阵清风徐来,地上的落叶轻轻颤动,似是要被卷起。

    然,老人只是挥动着破扫把,一帚一帚的在地面上划过一道道弧迹,频率还是如刚才一般,不快不慢,但不论风如何吹袭,老人扫把下的落叶竟是没有一片能脱离他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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