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他不明白,哭是什么,但他依旧嚎啕大哭,哭得彷徨。

    他的心不知为什么,痛了一下,痛觉戛然而逝,却又清晰异常。

    晚风,很萧索,他倚在仅剩树桩的桦树旁,看了最后一幕夜空。

    他就要走了,离开这个地方,去那个他向往了很久很久的远方。

    他把剑和箫留在了树桩旁,那个它们最初躺着的地方。

    “此去经年,不知岁月。”他缓缓说,然后,迈出了他迟迟不肯迈出的第一步。

    远方,被连绵的山脉阻挡,看不到更远的地方。

    他爬上了一座山,看见了山脚下一片葱翠的树林,回首,那片他生存了很久很久的草地被一片白雾遮掩。

    他穿过那片树林,林间有鸟,有兽,有着很多他之前未曾见过的东西,他笑了,他在想,远方,原来是这样。

    他距离那片树林已经很远了,在他眼前的,是一条宽阔的河,一条鱼跳出水面,又钻入了河水。

    回首,那片连绵的山和那片葱翠的树林被一片白雾遮掩。

    一年又一年,他走过了很多地方,看到了很多在那片草地不曾出现过的东西,但每每他来到了一个地方的远方,而原来的地方,便会被白雾遮掩。

    “到底,什么才是远方?”他想。

    一次,在他站在一片大草原上,想要重新回到之前的一片桃花林时,却发现,不论如何,他都再也找不到了。

    那片桃花林被无尽的白雾遮掩,藏在了他到不了的地方。

    很久很久以后,他来到了很多很多的地方,在一个未知的峡谷外眺望曾翻越过的崇山峻岭,他笑了,笑着笑着,无声的泪划过。

    “很久很久以前,我一直以为,未曾到达的地方,叫做远方;很久很久以后的我发现,过去了就再回不去的地方,才是远方;那个远方,只能任你眺望。”

    他一个人独自前行,看尽了时间万物,却唯独不见一个人,一个和他可以交流,可以对望的人。

    他突然开始想念那片草地了,想念草地上的那片蓝天,这么久了,又有多少不一样的云从上面飘过?

    这么久了,那片草地历经了几度枯荣?

    这么久了,那把剑和那支箫还躺在原来的地方吗?

    他多想回去看看,一眼就好。

    但是,离开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吧?

    突然,他迈开了双脚,开始尽力的狂奔,紧闭着双眼,他厌倦了探取所谓的新知。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撞在了一块巨石上,仰着倒在了地上,血从他的额头留下,浸染了他的头发。

    他的面庞依旧清秀,岁月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丝毫的印记,他还是他,只是眼神中,蕴含了与他外表不相符的沧桑。

    他看着那片天,他告诉自己现在看到的这一片与草地上的那一片完全不同,但很久很久过去,还是找不到这两片天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一样的湛蓝,纯净。

    一样会飘过安逸的云。

    那么,它们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呢?他傻傻的想。

    然后,一滴血珠从他的额头滑落,落入了他的眼眶中,将他所看到的世界染得血红。

    他开始恐惧,恐惧什么呢?他自己也不知道,到黑夜的时候,他一定身边要有一件能够倚靠的东西才能入睡;白天,漫步的时候,他的手一定要握紧一样的东西,什么都好。

    他开始热衷与寻找热闹的地方,看着草原的上的百兽迁移奔跑,他会笑,然后看着它们远去,知道苍茫的大草原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又会开始恐惧,然后开始尽力的奔跑,想要找到一处不只有他一个人的地方。

    他会在一个大雨之夜欢快地在雨中奔跑,尽力感受着四周的响动,雨落在他身上,雨滴那种“不请自来”的感觉让他很兴奋;他又会在一个清冷的夜晚在树林中聆听蝉鸣,亦或是躲进一处居住了动物的山洞中,即便对方是一只凶猛的熊还是老虎,都无法将他赶走。

    他害怕一个人。

    他见过了很多很多的事物,却唯独没有找到了一个跟他长得一样的,人。

    漫漫无期的旅行还在继续,他还在寻找着远方,殊不知,远方已越来越远。

    直到有一天,他漫无目的的走着,穿过一片迷雾的时候,一棵桦树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愣了愣,手中的东西掉在了地上,没有发出声响,因为柔软的草遍布。

    他不会记错,他不可能记错,这里,就是他离开的地方,也是最后的归宿。

    那棵桦树的树桩还在那儿,上面的年轮变得越发的稠密,在树桩的边缘,一棵枝繁叶茂的桦树正摇动着它的枝桠。

    那棵被他亲手折断的桦树,在原来的伤口处重新抽枝发芽,有了当年的模样。

    他泪流满面。

    原来,他已经离开了这么久,当年的种子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任多少白驹过隙,人终究都会归根,想念那片最纯净无邪的地方。

    那棵桦树还在,那片蓝天还在,也就足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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