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效
忽然觉得,它们还真像极了活了十四年的她啊。所不同的只是,就算是同样都寥落窘迫至此,可是它还有它,还有身后一同奔逃的亲人与伙伴们,可是她,却……
“我猜是谁呢,能有这样恬淡的心境,连天上的月亮都要特意转成洒下一地的月光来陪呢。”正在出神间,背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而有磁性的声音。
她转过身子,正好撞上大哥那双夜空中闪闪发光的眼眸。黑暗中他的身影朦胧而俊逸,一袭雪白衣衫随风飒飒翻飞,温文尔雅。
“大哥。”她低低地唤了一声,低着头继续逗蚂蚁。
“怎么,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啊?”他倒是很喜欢猜测她的心事一般,不客气地蹲在了她的身旁。
对于她,大哥总是这样。每次见到她的时候,不管她介意还是不介意,总是径直靠到她身边,一副宠溺而又温柔的样子。
甚至,有的时候,她都忍不住会想,是不是他原本就是她的亲大哥,否则,他为什么又要对她这么好呢?
她摇摇头,没有停止手下的动作,“没,没有。”
“你有。”握着树叶的手突然被按住,大哥的声音中突然多了一股不明的怒气,目光也变得有些阴沉,“你明明就是有,为什么不承认?蒲儿,为什么你总是喜欢在人面前压抑自己的情感呢?”
“我有吗?”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表情冷漠而平静。
生怕一不小心被他看穿了心事,连最后的一丝尊严都土崩瓦解。
“难道你没有吗?”萧梓善看她一脸的倔强,声音中突然就涌出了一丝无奈,收回了手道,“蒲儿,不要总是压抑着自己,好吗?难道要你妥协一次或者承认一次,真的就那么地难吗?”
她闻言,忽然便笑了,笑容苦涩而悲凉,轻轻喃道,“妥协?妥协有用么?”
“蒲儿……”大概未料到她会这么回答,大哥的表情顿时一滞。
收回了笑容,努力平稳着自己的情绪,声音依旧不冷不暖,“如果妥协有用的话,当初我又何必跟着娘来到这里,如果妥协有用,我又何必一次次遇到今日这般地难堪,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妥协,哈,妥协有用吗?妥协只不过是你们这些根本就不知道愁为何滋味的人用来说说而已的借口,是对我另一种不加掩饰的侮辱!”
妥协,我讨厌妥协这个字眼!
“蒲儿,你不要这样……”
“知道吗?”扭过头,避过大哥满含焦虑的眼睛,极力压抑住胸中的起伏,不让他看到她哽咽的脸,“知道吗,今天我娘见到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我那副百鸟图给了菖正言了没有。她甚至都没有看到我浑身上下湿透的衣服,她甚至连看一眼都没有……”
“蒲儿……”
“知道我当时的感受吗?”她回过头,紧蹙的眉头间全是痛苦,“我甚至在想,既然是这样的一种结果,那当时为什么不干脆让我淹死,为什么还要让我继续活在这个世上?大哥,我努力了,我真的真的努力了,这些年来,我努力地让自己活下去,努力地陪在娘的身边,努力地听娘的话,努力地做一个贤良得体的好女儿……可是,可是为什么我还是什么都得不到,爹爹不要我,娘也不关心我,我那么努力地活,可还是没有任何人喜欢……甚至娘今天根本就没听我把话说完就给了我一道重重的耳光……”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失控,可是结果还是吼了出来……
是这些年来一直压抑在心里的痛苦吗,为什么在吼出这些话的那一刻,身体忽然间像被掏空了一般,变得很轻很轻?
“蒲儿,其实――”身旁,大哥的声音如温润的璞玉,带着一丝感伤与怜惜,轻轻地传过来。
可是她的感觉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无意识,只记得脚下忽然一软,整个身子早已顺着瘫了下去。
“蒲儿!”
隐隐约约中,听到耳边传来一道满含了哭腔的呼喊,此后,便再也没有了意识。
我是已经死了么,还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对于她来说,倒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吧……
“蒲儿,蒲儿!”身子被猛烈地摇晃了几下,意识在迷离中渐渐地重回身躯,眼皮似含铅了一般,任凭她怎么努力都睁不开,只有断断续续地说话声音从耳旁不断传来,一遍遍刺激着她的心。
“正言,求求你了,为蒲儿请一个大夫吧,蒲儿真的烧得很厉害,正言,我求求你……”
“我已经说过了,她的事情,从此以后与我菖家再无半点关联,生死与否,全凭她自己的造化!”菖正言声音冰冷,语气高高在上。
昏迷中,身体被向前挪动了几尺,娘似乎是抱着她在地上跪着爬行,屋中缭缭绕绕的檀香气息不断钻入她的鼻息,呛得她胃中一阵阵作呕,“红胭,我求求你,你帮帮姐姐,让正言为蒲儿请一个大夫来吧,蒲儿真的快要不行了……”
“姐姐啊,你是知道的,”一道妩媚酥柔的话语从空气中飘来,“虽然你已经与菖家断绝了关系,可是蒲儿不管怎么说也算是菖家的血脉,我们本来是应该管的。可是你也知道,今天下午她差点儿害死了我们的宗黎,正言没有对她进行处罚,已经是最大的恩惠,而现在……”酥柔的声音微微一转,忽然拔高了一个度,“谁知道,是不是老天开眼,要为人间主持正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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