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

    说来说去,夜子墨夹在他们中间,陈丝雨夹在他们之间。

    无绝走到夜铭熙身旁,斜睨着他的侧脸。他看上去瘦了,下巴变得削尖,脸颊有些凹进去,颧骨是那么明显。不知为何,当看到夜铭熙变瘦时,她的内居然会痛。他的眼里有一种她无法看透的荒凉和冷傲。

    正是如此距离,把他们生生分离。

    “还没看够吗?离开我的时间也不算长,你又何必对我再有迷恋呢?”他说着,嘴角扬起讽刺的笑。

    那笑似乎在嘲讽无绝的不知轻重,在嘲讽她的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继而,无绝却冷声一哼。“我不过是想看清楚你的真面目,看着你的面容,试想你用卑微的姿态求我原谅的样子是多么可笑。”

    她暗自咬牙,大意自己对他的留恋被当场抓包。

    是,的确存有留恋,存有幻想。这是人之常情,曾经她视他为天,为地,为人生的全部。最终,抛弃自己的也正是他。

    想到孩子,无绝更是痛不欲生。

    “原来你这么想,很好。有如此觉醒是件好事,我怎么死,如何死,都与你无关了。如你所言,我杀害你全家。即便五马分尸也难消你心头恨。”夜铭熙说的轻松。

    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如同锥子一下一下凿开他的心,一颗心千疮百孔,伤痕累累。

    他过得不好,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压在肩上的胆子如千斤坠。表面要装作若无其事,为万民分忧解劳,为社稷排忧解难。

    偌大的皇宫,他能够仪仗的只有自己,没有他人。

    看着近在咫尺的无绝,夜铭熙好想留下来,留在她身边。

    然而,他做不到,也不能做。

    冷风越发猛烈,他突然咳嗽起来。脸色变得苍白,整个人显得无力。

    站在他身旁的无绝伸出手想去触碰,那素手僵持在半空中,最终无力垂下。

    他感受到手掌心有点点温热落下,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握紧手掌,自然放下。

    “我想说的都说完了……”他的声音变得极轻极缓。

    摊开手掌,那抹艳丽的鲜红刺痛了他的双眼,命,始终无法永垂不朽。

    不等无绝挽留夜铭熙,他已踏步离去。

    无绝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夜铭熙,直到背影逐渐变成小黑点,她的泪悄然滑落。有一种痛,似乎要夺走她的呼吸。

    为何要互相伤害,两败俱伤不是她想要的。

    只可惜,为了灭门之仇,还有陈氏父女带给她的痛苦。只要深想,她就无法给自己一个解脱的机会。

    夜铭熙出去的时候撞见了正要前来无绝院落的玉面郎,两人打了个照面。

    “皇兄……”玉面郎启口,唤了夜铭熙一声。

    他停住脚步,打量眼前的夜然,突然庆幸当年离开皇宫的他。若当初他不是真命天子,恐怕与菖蒲的结局也不是如此棘手。

    国和家,他选择了国,舍弃了家。

    夜然看得出夜铭熙心情不佳,“皇兄,能否小聚片刻?”

    他放松了些微,“可以,你我也是难得相遇。”

    带着夜铭熙离开了小径,朝他的院落走去。

    繁密的竹子在寒风吹动下发出“沙沙”的响声,这里别有洞天,弥漫着一股清雅的竹香。夜铭熙看着眼前高高耸立的竹子,还有风吹过带来淡淡竹清香的气息,令他心神松弛。

    心中郁结顿时被抚平,他站在原地,闭上眼,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夜然站在他身后,关注着夜铭熙的一举一动。比上次在皇宫内见他时多了几分憔悴和削瘦,他的双眼里多了深沉和内敛。

    看来,江山社稷让眼前人投入不少心血,操碎了一颗心。

    “皇兄,不如进屋喝口热茶。”夜然轻声说,怕惊扰了夜铭熙难得的安逸。

    夜铭熙睁开眼,颓然转身。“好,进屋吧!”

    他有些乏了,刚才咳嗽时掌心留下的斑斑血迹依然心存芥蒂。

    有些事,他自己知道就好。

    进了屋,这里也是别有洞天。屋子还有后门,后院是一间竹屋,看上去极为雅致。

    出了皇宫的夜然居然如此会享受,这倒是令夜铭熙望尘莫及。

    “那间竹屋原先是母妃住的,她死后我就一直留着,偶尔清扫。夏季时,我会居住那边。”他说话时的神态很是认真。

    夜铭熙不出声,不想打断夜然的缅怀。

    仿若他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却讲的那么专注,以致忘记了要招呼夜铭熙。

    “瞧我,在皇兄面前像个长舌妇,没完没了。”他笑着打断自己的话。

    别人可能不懂夜然,夜铭熙却很懂。从小在皇宫里,他不是与夜子墨感情最好。其实从小夜然最粘他,故而感情最好的也是夜然和他。

    坐下后,夜然拿起小火炉上的茶壶,给夜铭熙倒上了一杯热茶。

    茶香四溢,温暖了夜铭熙的心。他捧起茶杯,低头闻着茶香,袅袅白雾遮住他的愁与忧。

    “皇兄,魔宫你始终不可再来,宫主的身份对外是个谜,若被发现只怕会惹来杀身之祸。”夜然举杯,呷了一口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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