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血雨腥风(下)

    四周突然静寂一片,润玉嘴角含着浅淡的苦笑,嗓子微哑,低声解释道,“盼儿……那时是我的错,只是这些笔录纸张,我已经尽数焚毁。你看到的,定是旁人备了一份。”

    其实,无论如何,我都怪不得他。

    我爱他。

    我怪的是,为何自己偏偏身为黑龙寨主,为何心上人偏偏就是当今太子。

    “润玉!”大肚老爷踩着侍卫的脊背下了马车,将玉珠啪地握在手心,“你真的是反了天了,我再给你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杀了这个妖女——”

    雨水渐渐变小,一弯月亮掉着铁青的脸,静静看着人间破败的残局。

    我倚在剑边,衣衫褴褛,遍体鳞伤。润玉背对于众人,独独面看于我,他声音很轻,却重重敲在了我的心上。

    “别怕。”

    湿风擦过高低树木,呼啸若吟。他湿漉的黑发贴在颈间,一袭银白的华服被雨水浸湿,隐约露出几分剔透的胸膛,一双眸子颤颤巍巍,映着我清晰的脸。

    恍惚间,回到了那日月下初遇,他是水中捞出的美男书生,而他眸中的万水千山,原来,不过只是一个我罢了……

    “润玉,我未尽职责,今日必是一死。”我喘息着闭了闭眼,“而你,大业未成,还有很多事要做……”

    看着我覆满血珠的发,他眼周通红,在我看来却像是富贵红妆。果然,我的玉儿,如何都是好看的。

    “我唯一的大业,便是娶你为妻。想来,也不能实现了……”

    “是。是不能实现了,过会我便会是具冰冷的尸体。”

    “不会的。”

    我怔了怔,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身后的侍卫步步逼近,大肚老爷跟在第一个侍卫身后,眼中透着锋利的刀光。

    我知道,润玉能够察觉。果真,在侍卫距他两步之遥时,便被反手夺剑刺死,大肚老爷仓皇一退,我一脚磴开另一个侍卫,扭身对润玉喊道,“快走!”

    扬起的飞尘中夹杂着腥味,飘来一句话——

    “若我不死,母后二弟皆会受到牵连,今日你我天人永隔,你得活。”

    我脑中轰地发鸣,慌忙抵挡着侍卫的招式。武功高强也难以一敌百,我们二人皆是伤痕累累,我鼓足力气将长剑一震,踢开挡路的侍卫,狠狠刺入了大肚老爷逃跑的脊背。

    啪嗒,啪嗒。

    一串串鲜血顺流而下,钻入了泥土。

    虎子,我为你报仇了……

    侍卫的剑直直刺了过来,我松了力气准备赴死,却突然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紧紧攥住剑身,鲜血从指缝渗出,滴落在银白的衣衫上,格外刺目。

    “润玉……”

    我一掌将持剑人推开,可就在这时,从地上爬起一个垂死的侍卫,他两眼发狠,抓着剑就刺了过来。

    那一霎,眼前是黑的,耳边清晰地传来利剑刺入皮肉的声音。

    下一秒,世界是黑的,银白的身躯牢牢将我圈死,而后连带我的身体,一同重重坠了下去。

    “润玉——”

    泥土飞溅,我喉咙一甜,一口血溢了出来。扎在我肩膀的利剑被那人抽开,他看到我怀中的太子,双腿直打颤,扔下兵器便跑了。

    我拾起地上的剑,一刀劈过去,让地上那狗侍卫死了个痛快,而后虚弱地聚起嗓子,“滚——滚开,都滚!”

    国舅死了,太子也被误刺,这帮狗腿生怕受到牵连,一个个连滚带爬地逃之夭夭了。

    “盼儿……”

    “我在,我在。”我伸手替他遮挡丝丝雨滴,泪水却落在了他的脸上,“润玉,你不能有事,你是太子,你还要做许多大事……润玉……”

    “欠你的,我还你。”

    “润玉,我恨你啊,你欠我的不止一条命,你还欠我许多!我这一颗心都给你了,你如何还我!你还欠我一个婚礼,和许许多多的娃娃……润玉……我恨你!”

    “是恨我……还是爱我?”

    晨曦的光渐渐升起,空气凝滞了半晌,他突然笑了一下。

    “盼儿……此刻我说爱你,你可信了?”

    这一笑,有些清凉之感,却在晨曦的微光中显得温暖柔和。

    “盼儿,我爱你。”

    润玉的眼睛微微合拢,我哭着点头,泪水啪嗒啪嗒敲打上腕间的珠串。

    “我也……我也爱你……”

    风声猎猎中,胸前的白龙胎记忽而闪出耀眼的光。我的心口似有千刀万剐之痛,但却死命不肯放手,只紧紧抱着他。痛了半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你是前世未止的心跳

    你是来生胸前的记号

    未见分晓

    怎么把你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