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心安(二)

    良子想起霍恒看到足球场时眉飞色舞的样子,三十二岁的人,撒欢儿跑着跳着,高兴得像个期末考试得了第一名的小学生。

    然后,眼皮就再也支撑不住那潮湿且厚重的水意,泪珠儿就啪嗒啪嗒地相继跌落下来。

    “对呀霍恒。这一天这儿么快就来了。”

    “我们可以讲电话吗,良子?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良子想象不出手机彼端霍恒的样子,该是红了眼睛呢,还是眉头紧锁拧成一个大疙瘩,又或者仅仅是松一口气。

    “不可以。”良子从口袋里取出纸巾,感觉鼻涕就要流出来了,好讨厌的感觉,为什么人一悲伤就要眼泪鼻涕一块流哇?多难看,多影响形象。

    “能告诉我理由吗?”

    “就只是,不想再一起了,趁你还爱我,趁我还爱你。”

    “是这样啊。”

    一个穿着运动衣的短发女生从旁经过,关切地问询良子需不需要纸巾,良子哭着笑说:“不用了,谢谢你啊。”

    “我们依原来的计划,明天我过去,当面谈这件事情好吗?”

    “没用的,只能是这个结果。”

    “答应我,明天我们再见一面,好吗?”良子将身体向后一仰,呈大字躺在草地上,就那么静静地,静静地望着天空。感受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缓缓向下,最后才不急不徐地浸到头发里。

    “好呀,那就最后一面。”

    “好。”

    “不许挽留我,求你。”

    “好。”

    从学校出来,良子慢腾腾地乘公交车来到火车站。

    总共来火车站接他两次,想想第一次还是那般的忐忑与甜蜜,这一次,竟是心如死灰,要永远地分别了。这样想着,希望时间可以慢一点,暗暗期许火车开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良子来得早,坐在花坛旁边慢慢地等,下午五点多钟,太阳还很高,远处的广场上稀稀拉拉地只有几个人,换作七八点钟,肯定早就挤满了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们。就像每天都会来此跳舞的大爷大妈,就像太阳的东升西落,霍恒应当回归他的家庭,自己也该找个合适的工作赚钱养爸爸妈妈还有弟弟,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步入正轨,趁一切都还来得及。

    况且,偷来的光与偷来的欢愉都该悉数奉还。

    这个世界上如果真有蚀心草,那就让她一个人承受蚀心之痛然后孤独地死掉。

    良子这样想着。

    趁霍恒还爱自己,趁他的记忆里还都是美好的良子。

    只有彻底地死一次才能重生,才能成为一个全新的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