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亭之会
“哈哈......”濮大人大笑着睁开眼,望着愤怒的长须武官,他的回应,只有意味深长地将后者讲过的两个字眼再念回给后者听。
“朝廷命官!封疆大吏!”
简单的回应一开口,却令得众人心内寒战,只因这濮大人的声音竟正是方才惊醒众人的诗声,随即只见文人如释重负,武者藏刀纳剑,连那位长须武官也失了几分气势。
“坐下。”濮大人平淡地说道,他的双眼再度闭起,众人的目光却一齐指向了那位长须武官,此刻他的气势已随着怒火烟消云散,在众人注视下失了魂似地倒在座位上。“诸位,还知道自己是朝廷命官,封疆大吏吗?”濮大人问道,“那你们能否说说,盛平的朝廷现在何处?大统何人所承?”
众人彼此相视,心怀各异,沉默许久不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来,濮大人便接着说道:“讲什么朝廷命官,封疆大吏。可我等的身价权势,说到底不过是皇恩浩荡,国祚余威!任谁猖狂几许,安敢在现下藐视盛平,妄称天命?”
旁边一个大腹便便的老者说道:“我等今日既已到场,自然不是要做那乱臣贼子,只是还有许多没到场的,就不知是事务缠身还是立场不明了......”
濮大人听罢,自是开怀大笑,不顾旁人。在场众人莫名其妙,纷纷问道:“濮大人这是何故发笑啊?”
濮玉稍稍收敛笑容,便对旁人道:“须知我等秉匡扶社稷之命,乃是哺家国之羸弱,而非安覆巢之危卵,有我等在,民间的爱国志士便不会走投无门,盛平之皇恩亦将传于后代福荫,教那乱臣贼子永无出头之日!”
“可是......”另一名嗓音沙哑的老者发话道:“盛平皇室,先几年已无人能有帝王之气,现又遭逆贼骆靖明灭门,纵使濮老弟报国之心令人动容,可盛平皇运已是这般田地,你又要同我等如何挽救......”
“住口!”濮玉突然将他喝止,“你这木上朽腐,井底蛇虫!敢以行将入木之短见,妄度皇运,乱我众心!安能愚蠢至此?”
“啊?”那老者骤然一惊,佝偻的肩背忽地一挺,脸上十成血色已失其三,眼看着便要从石凳上仰翻落地。幸得身后之人迅速跟上,才将身形扶住。一片此起彼伏的关照声平静下去之后,气氛登时变得凝重起来,这位濮大人,便在这时再度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众武官皆亮起兵刃,连文人的怒气都不再收敛,方才那名大腹便便的老者代替众人发话道:“濮玉,冯公可是你同乡长者,对你有推举知遇之恩!你竟敢当着众人的面将老人家顶撞,这不仁不义不孝之人,报国之事,我等岂容你来指点尽忠!”老者拍案而起,那只肥大的手狠狠地指着濮玉,“诸位同仁,今当共诛此贼!莫教他阴谋得逞!”
可他一句话说完,在场众人却愣住了,以他们之身份,只有少壮老成之分,却无尊卑优劣之别,谁也不甘心为他人所使唤,也都不愿在这样场合下以多欺少,竟就这样僵持住了。濮玉横眉冷对,不对每一道问责逼迫的目光示弱,却是缓缓退出了石亭。
不料,见得濮玉似是生了退意,众人里一个瘦高的中年人却是站出来叫道:“来人啊!莫叫贼人溜走!”四下忽起骚动,六个黑布蒙面身影各自从树丛中窜出,将濮玉围在当中。
“不妙!”濮玉心底一颤,隐隐感受到这六人实力非比寻常,他若要强行突围,怕是绝非易事了。那瘦高汉子眼见着方才气定神闲的濮玉不得不将手抚上腰间的宝剑,摆出一副备战的姿态来,对着濮玉得意地说道:“诸位同仁或不愿行打杀之事,可我屠鸿飞的贴身护卫却没这个忌讳!”
屠鸿飞又对石亭里那位嗓音沙哑的老者说道:“冯公,是你揭开这贼人的真面目,也是你被这贼人的无情无义所伤。而他现在已是插翅难逃,只要你老人家一声令下,屠某即刻让小的们将他剜心剖腹,给您老看看他的心肠是不是黑的!”
“唉!罢了。”冯公摆手道:“老夫先谢过屠大人的心意了,但只凭他一句顶撞,尚不足令我恨他至此。还是请屠大人放他离去吧。”
“这就要放虎归山么?冯公!”屠鸿飞侧目望向众人道,却见众人一片附和之状,纷纷要他收手。“好吧......”屠鸿飞皱着眉头,极不情愿地对着那六名护卫挥了挥手,濮玉见这六人稍有松懈,自是无顾忌地向来路退去,而六人也不加阻拦,任由他离开了。
......
那匹已歇了半晌的马,在路上才稍稍奔出些劲头来,可那马背上的人,却已经泄了气。
濮玉几乎横着从马背上摔下来,但凭着习武的底子,他还是平稳地着了地,即便脉搏气息急剧地跃动着使他不得不喘着粗气,即便汗水已打湿了他脸上的人皮面具,他仍知道,这份重担是压在心头,而非是对习武之人体能的考验。
气息方稳,汗水刚消,立在那里的人未曾换装,但从他身上已找不到什么“濮玉大人”的感觉了,询问的声音在此时来得恰到好处,“主人......似乎进展不顺。”
“计定仓促,准备不足,能在可预料的节骨眼上失足,已是万幸了。”荆水易缓缓走近那匹马,将马鞍上的水袋取下,还未打开,已察觉袋中所剩无几了。想来是现身石亭前,因紧张之故,未留意自己喝得过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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