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艾诺众子
当阳光照进“寂静之地”多尔迪能寸草不生的黑色土地时,一场暴雨刚刚过去。最近大概是汛期,经常突然就降下瓢泼大雨。但是暑气却不见消散。空气闷闷的。还弥漫着浓烟的呛鼻味。多尔迪能的黑土地很坚硬。这是一片不毛之地,而这是因为它紧邻着西边的南顿埚塞布山谷。
但即使如此靠近那块被诅咒的土地,这里却没有像山谷那样的危险。此地以东的希姆拉德平原上的居民,有时候也会来这里。多尔迪能的西侧与恐怖死亡之谷以埃斯加尔都因河为界。河上有一座石桥,是在大道尚且通行的时候过河的必经之路,被称作伊安特伊阿乌。多尔迪能的东侧是另一条河阿洛斯。可以从阿洛西阿赫渡口渡过,进入广阔的希姆拉德平原。
从伊安特伊阿乌桥上,一个女人迅疾地策马度过埃斯加尔都因河。刚过河没几米,她便轻轻地勒了勒缰绳,她所骑的白色骏马意会似的速度慢下来。“等一会儿,阿斯法洛斯……”女人用虚弱的声音对身下的白色骏马说,“这里……应该已经不属于那……恐怖的……”
女人低着头,她的头发已经湿透了,因为前一天晚上刚下过一场大雨。她的身体颤抖着,她的优美身形在沾湿透明的衣服之下若隐若现。除了她的身体,同样湿掉的还有骏马的鬃毛。那鬃毛紧贴在马背上,就像那女人的衣服紧贴在她的身上,显得落魄而又动人。
因为雨后初晴的缘故,黑土地之间渗透出水来,形成了一道道细细的涓流,发出哗哗的声音。低下头看,像是地面被震出道道裂痕。但是这涓流的声音被埃斯加尔都因河上游的瀑布声覆盖了。这道从多松尼安高地的绝壁上坠下的白练,原本水流已经变小甚至枯竭,但因为这一场雨重焕了生机。你可以让水枯竭,但永远无法阻止其流动。
因为雨水中酸的浸泡,阿瑞蒂尔公主的布制白色衣服上起了一点点的黄斑。她只记得当她离开从者的庇护,独自奔入黑暗之中后,就彻底迷失了方向。昨夜还在山谷中的时候,突然一股渴意攫住了公主的咽喉。她便下马从溪流中取了一些水。但当她回上马刚想喝一口,天上就开始下起雨来。于是公主当时侥幸没有喝那受诅咒的溪水,把水壶收回马袋,策马向前疾奔。她希望找一个避雨的地方,但却什么都看不见。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走对了方向。她只能感觉到冷冷的雨丝砸在脸上,砸在身上。她感觉到,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嘲笑着她逃离的行为。她感觉到那些眼睛的拥有者可以轻易夺走她的生命,但它们却很享受冷眼看着她因为自己的任性在风雨中生不如死的感觉。她感受到了恐惧,只想要逃离。她盲目地策马,奔向盲目的前方。
就是在这样的精神状态中,公主狂奔了一夜。
此刻已经逃离那恐怖山谷的公主在脑中回想着昨夜的一切,她的视线渐渐模糊。她的头变重了,她的脖子已经支不住那重量。于是她任由自己向旁边倒去,从马上摔下。她昏倒了。
当公主重新醒来时,太阳正在天空中央。她仰天躺在地上,因为太阳的强光,公主用手挡住眼睛才得以慢慢睁开。因为昏迷了一会儿,公主的精神清醒多了。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她白色的衣服已经被黑色的土地染黑。仲夏时节,雨后的太阳总是毒辣。因为太阳的照射,公主的渴意又涌上舌尖。她看见阿斯法洛斯还乖乖地守在旁边。她走到马旁,从马背上取出水壶,想要喝一口水。
“如果是我的话,我可不会这么做。”一个稚嫩的女孩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阿瑞蒂尔的第一反应是要杀掉身后的这个人,因为她的意识在奔溃的边缘。于是她把水壶松开,任由水壶落在地上,用手抽出短剑转身向声音的来源劈去。她看见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大概刚刚成年的长相。女孩穿着淡蓝色的长裙。当那把短剑接触到女孩身体的那一刻,女孩的身体像是化作了水一样,那短剑砍断了女孩长裙的肩带,却直接穿过了女孩的身体。被砍断的长裙滑落在地上。跟着长裙一起落在地上的,是阿瑞蒂尔的短剑,因为阿瑞蒂尔在惊讶间松开了握住短剑的手。当阿瑞蒂尔平复下来时,她看着女孩,那女孩的身体已经重新化为实体,站在阿瑞蒂尔面前。
“你……是什么人……”阿瑞蒂尔重新露出惊讶的表情,呆呆看着她。
阿瑞蒂尔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红着脸转过去。“我还以为你要一直看着我呢,嘻嘻。”女孩吐了吐舌头说道,“你砍坏了我的衣服呢,唉。”说着,女孩走到一边,举起双手,地上突然汇聚起了一股水流,聚向女孩的身体,包裹在她周围,重新形成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裙。
女孩调了调衣服的肩带,看着阿瑞蒂尔,指着地上:“你看看你的水壶里的水。”
阿瑞蒂尔低头看去,发现从她打翻的水壶里流出来的不是透明的水,而是血。“我不懂……这是……”
“这山谷里的水带着诅咒,刚多林的阿瑞蒂尔。我是乌妮,欧西之妻。”女孩子说道。
“妻子?你还没有到出嫁的年纪吧?”阿瑞蒂尔握住女孩的双肩问。“我不是精灵。我是一位迈雅,这女孩的身体只是我的化身而已。我曾经在暗中帮助过你,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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