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木埂太落后

    他家曾深受过没有文化的苦,社上的记工员很会看人行事,见他家成分不好,又是缺粮户老欺负他们,时常少记他们家的工。他父亲背着地主名声实则没享过一天地主福,也是扁担倒在地上不知是个一字。明明知道记工员吃了他们的工,自己又不会记工,年长月久到底给吃了多少工哪记得清楚?后来他父亲想出一个这样记工的法子:出了一个工就捏一个泥巴坨放进床底下的罐里,到了一个月就跟记工员对一次账。

    有一次王向习夜里起来小解,到茅房要过几间房,他当时小怕黑于是一泡尿撒进床底下记工的罐里,罐里的泥坨成了一罐糊浆。第二天,他父亲发现了这件事当即气坏了,满屋堂追着他打。他妈妈气得大骂:“这短阳寿的,做这样的短命事!射血射浓,懒得要死,茅房都上不得!我们天晴下雨在外面驼背弓弓地担担挖挖,流血流汗地挣的劳动日挣的工分就给你一眨眼泡了汤。再让你筑蚊烟(骂人的话,意思是吃饭)、吃吃死!”

    从这时起他就渴望着学文化,他的理想也不是很大,就是希望长大后当一个记工员。像他那样的出身那样的家庭哪有他上学的机会。后来他稍大些赶上政府搞扫盲就上了几天夜校,他很珍惜这个学习机会,如饥似渴学知识学文化,夜校的学员没有人赶得上他比得过他。之后政策变了,地主的帽子摘了,他就在村里干点事,再后来给他干上了会计这个职务。

    王向习不在乎村民的态度,你们勤快说把嘴说了缺到耳朵上才好。

    可以说书籍、报纸在这里没有什么市场,两百来户的村仅订了一份《湖北日报》。因外出的人少,读书的人少,需要邮寄的刊物、书信自然就少。邮递员一个月内来打个转身算是瞧得起了。所以看到的报纸都是‘馊包子’。

    公家的报纸都送往村长家,这一点村民们没有异议并表示理解,当一村之长他不捞只蚊子也该捞只跳蚤。一点好处都不得,那他的腿岂不是白跑了吗?再说自己斗大的字也认不出一箩筐,去争张报纸来做啥?只是到了过年节时觉得用报纸包糖果、礼品比用草皮纸包体面,才向村长家讨上几张。

    颜永农想到了有见识人的话,通过与小孩多日来的接触,觉得这孩子言行举止很有教养,见识比农村孩子广,更加肯定这孩子是城里人。他的父母是文化人,必定知道在电台、报纸上登个《寻人启示》的,于是颜永农这天夜里顾不上一天的疲劳到村长家叫门,把村长家里近一个月来的报纸都翻出来一张张地过过细细地查看,最后他这一夜的休息时间白白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