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11)

    一路上,甘辉不断的派出一支又一支必死之军,将手下亲兵的战斗力和组织度发挥到了百分之一百二的负荷。如果戚继光能够活过来,一定会感叹道能玩出这种操作的部队是戚家军再世。

    当然,这些“弃子”也不是完全没有生路,如果清军一直围绕着他们不停削弱,消耗,那么,甘辉所带领的主力就有可能一头从侧面扎入对郑袭的包围圈。所以,清军只是试图驱散这些烦人的苍蝇。

    没有运动鞋和硬化路面,一路小跑下来,士兵们脚板疼痛,渐渐有些喘息。一些人慢慢掉了队,成了队伍后面的拖油瓶。只是一个眼神,两名年老的哨官就站了出来,收拢了这些掉队的士兵,将凌厉的攻势分散成了一股股涓流。

    “快点,冲上去,我们才能活下来!”

    “人死***,不死乱晃荡!”

    到了此时,下到小兵,上到甘辉本人,都成了一群疯子,以最多半个营的部队背刺清军两个营,还得不停的分兵防止清骑衔尾追击,而且一旦清军分出部分兵力原地转向…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了。

    可是,不这么做,又能怎么做?

    只有少数不能复制的精锐,才能做到勉强小跑着行军。如果带着主力转向,带不出去不说,也会彻底成为敌人的美餐---没办法立刻结阵的步兵一比一同骑兵对打,除非是家学传承的武人,不然就是被一刀两断或者一枪捅穿的命。

    甘辉强自打起精神,用尽全力想要让人听见自己的声音。士兵们本就是麻木的人,此时能有一线曙光,还能跟上的人都加快了脚步。

    渐渐地,不远处的针对郑袭的包围圈出现在了甘辉的视野之内。甘辉停下脚步,命令队伍尽可能的展开正面。不等队伍完全整好,只剩最后一口气的几百将士红了眼,绷着身子冲上了清军柔软的背后。

    看到突然从侧翼冒出来的明军,清军顿时大哗。甘辉所部一边推矛一边大声呼喊,动摇着当面清军的军心。

    被一层层矛手重重保护的将校们此时不寒而栗:明明是兵力,兵种配置都是绝对优势的局面,结果人多的被人少的一方打成了前后夹击?

    “后面两把总队转向!”

    “后面一队转向!”

    “鸟铳兵不要动!”

    “向前,拉开距离……!”

    “向后收拢!”

    “混账!现在退的了?能退?”一个游击抓起马鞭就往手下身上抽。

    命令互相冲突,旗帜交叉挥舞,弄的清军晕头转向。

    甘辉大大喘息了几口,用望山对准了一根长长的旗杆---看上去最少是千总一级的旗号。

    “砰”的一声,旗杆被铅子一枪两半。见到旗帜倒下,清军纷纷以为自己的主将被背刺成功,再无战心朝着两边逃散。

    甘辉的心脏砰砰跳,情绪再次转变成了狂喜: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冲破了两边逃散的溃兵,甘辉和郑袭就重新合兵一处,两面大旗聚在一起,让郑军又一次士气大振。

    “骑兵!鞑子……”一个士兵看了看身后,惊愕的看到了…嗯?这不是清军的号衣?闽南语的吆喝声让血战多时,最少换了一把兵器的郑军集体吃了一颗人参果,饥肠辘辘的肚子里好像也塞满了精细的白粮。

    原来,来自江南的援兵终于到了!被远在缅甸的永历封为慕义伯的(这是朱由榔的恶趣味,盖因为历史上满清封了他这个爵位)黄廷统带着一个援兵营的骑兵,打着黄字大旗从南面冒了出来。

    “oc???”卓布泰已经惊呆的说不出话了,一般来说骑兵不会单独行动,如果加上背后的步兵,那这只突然出现的援军就得超过一万?

    双方的骑兵挥动马刀撞在一起,在交战以后又迅速回转。在没有骑枪冲锋的时代,骑兵之间的交战往往是单打独斗。几轮作战下来,面对从小吃铁杆庄稼,骑着蒙古驴子的满洲大兵,郑家骑兵们吃了大亏。

    但是,战术是服务于战略的。即使在一场战役中也是如此,随后,这些收了一波人头的满洲大兵就发现---为什么又是燧发枪啊?

    “预备!”

    一个完全由燧发枪和长矛混编的千总队跟了上来,冷不防喷出了一轮烟雾。这也是黄廷所带来的援军中,战斗力最强的部分。

    “轮转射击!”

    此时的清骑已经是强弩之末,损失了三分之一以后,哪个没有死去几个朋友呢?在短暂的兴奋和红眼过后,留给他们的只有茫然和恐惧。

    不过两炷香的时间,卓布泰的亲兵们就被补充上来的燧发枪手轰了个七零八落。见此情景,戈什哈们围绕着卓布泰强行把他架上了马,拥着他急忙撤离了战场。

    看到自己的弟弟竟然放弃了对战局的掌控,鳌拜气的跳脚大骂:这不是公开卖队友么,今天你卖队友,明天你队友卖你啊!无奈,鳌拜也只能下令交替撤退。

    行军打仗历来都是进军容易,撤退难--撤退的时候谁来殿后呢?对于军头们来说,大家都是秉承吃肉我来,送死你去的生存哲学的。只要殿后的部队溃散,那么大家大概率一起玩完,一场败仗下来,就只剩下亲兵和一小部分溃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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