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
“那个,这是机器乌鸦,王城郡和花海郡常常见的,没有攻击性,就是有些多嘴,大家不用担心……”安德烈朝着几位穿着破烂格子衬衫的老农夫走去,冲他们微笑,“嗯,好吧,我也挺多嘴的,不过多嘴正说明我比较友善对吧?”
可是,那些老人却警惕地将小孩子拉到身后,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敌意。
“怎么了?”安德烈懵了,这些人一个个都像看到怪物似的远离他们。
他尝试着朝田里走去,可是旁边突然跑来了一个拿着镰刀的年轻人,他挥舞着刀,旁边还跟着一条瘦小的黑狗,狗“汪汪”吠叫着,尖锐的牙齿时不时咬在一起,鼻子里喷出白气,如同看到了可怕的敌人。
“滚,近卫兵!”年轻农夫推搡着安德烈,脸上写满了“愤怒”二字,“这里不欢迎你们!”
“喂喂,等等……”安德烈差点被推倒在地,受伤的肩膀被农夫这么重重一碰也跟着重新疼痛了起来,“哎哟!有话好说,哎,很痛啊,到底怎么了?”
“滚,士兵都给我滚!”年轻农夫拿起镰刀威胁,脸上的皮肉都扭曲在了一起,“这里不欢迎军人,我们拒绝你们将战争带到灰月镇!”
“喂,我们真没有……”
农夫不由分说吹了个口哨,身旁的黑狗突然张开锋利的獠牙,后腿一蹬,猛地扑向了安德烈!
“咬死那混蛋军人!”周围的农民漠然看着这一幕,几名年轻的农民或孩子都跟着挥舞着拳头叫好。
“喂……糟糕了!”安德烈完全没有机会躲避!
黑狗腾跃到半空中,在即将撕咬到安德烈的时候,莉莉娅忽然推开了农夫,拦在了安德烈的前面,右手从腰间顺势拔出了刺刀,刃口白光一闪,锋芒切过空气,刺刀卡进了黑狗的口腔里!
——黑狗哀嚎了一声,血液溢满了它的口腔,将它的牙齿染成了红色,血腥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了开来。
“菲利普!”农夫失声大叫着,“你们这些该死的王室走狗,居然敢伤害它!”
“是你们先伤害他!”莉莉娅将刺刀拔出挥舞,血花在空中划出了半圆的轨迹,莉莉娅的眼瞳中闪过一道光芒,“我们不是坏人,所以!”
农夫咆哮着一拳击向莉莉娅的胸口,刺刀也尖啸着刺向农夫的咽喉。
“所以,请你们适可而止!”
“呵,我们和一切军人不共戴天!”
然而就在下一刻,刺刀已然抵上年轻农夫的咽喉,直逼要害,“如果我是坏人,你已经死了。”莉莉娅毫不客气地说道,“况且我也不是军人。”
“你……”农夫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
“我不会伤害你们。”莉莉娅放下了刺刀,抬头看着这位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的年轻农夫,“但也请你们不要伤害我们。”
机器乌鸦怪叫着“长官”,拨弄着麦穗,起飞到安德烈的肩头,两旁的大人和孩子呆滞地看着他们,最后才想到后退远离。
一个个都像看到了可怕的怪物似的,满眼流露出惶恐与畏惧。究竟,他们有多么憎恨和害怕王国的士兵?
“为什么,难道你们还不够吗!”年轻农夫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几乎变了调,他双膝跪在了草地上,绝望地看着头顶的天空,“我们实在交不起赋税了,你们放过我们吧……”
所以,这就是他们攻击士兵的原因?
安德烈不禁思考,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波澜在翻滚。是的,每年王国征税时,那些粗鲁的王国士兵总是会蛮横地将人们的财物搜刮一空,甚至开枪打死妇孺,只为了几块风干肉或者几条熏鱼。
连年的战争导致国库亏空,士兵们吃不饱饭,贵族们横征暴敛,普通公民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被军队掠夺欺凌。
安德烈很清楚这些事情,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同僚在一个家里只有三个孩子的老人的屋子里肆意搜刮,他无法忘记当时老人和那三个孩子怨恨的眼神。
就像眼前现在的这个农夫,他们想反抗,却无力反抗。还真是讽刺,究竟战争对抗的是北帝国,还是自己王国的士兵?
都是因为战争。安德烈哀叹,默默脱下了联合王国的近卫兵军装,随意将其丢在了荒野里。人们看到了他破旧白衬衫下包扎的染血绷带,他的脸上异常的平静。
“如果,你们恨军人的话,那我便从今天起不再是军人吧。”安德烈将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握成了拳头,紧紧贴在了胸前,“那么,请允许我们进入灰月镇,可以吗?”安德烈眯起眼睛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