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场(六)

    花粥如同一团瘫软的泥,是稀烂稀烂的泥巴,完全糊不上墙的泥巴。

    这泥巴上面一个口,只见花粥只有进的气,已是再无出的气。

    无邪简直不敢想象,花粥要死了,血沫子糊里糊涂像是一团又一团的肥皂泡一样,不断地从嘴里往外漫延开来。

    让她看起来如同淹没在一团粉红色的海洋里……

    她的肋骨应该是都断了……

    无邪飞扑过去,他的脑袋里呼唤着一个声音,“粥儿,乖,你不要喘气……”

    他已经顾不上思考什么战略战术,他飞扑过去,双肩拱住花粥的后背,好让她能有一个平面安放自己。

    否则她的身体随时可能会四分五裂散了架……

    无邪甚至顾不上憎恨那个程瑞祥,就算不是一奶同胞,至少青梅竹马地一起长到五岁吧。为什么倒要有如此深的深仇大恨,似乎掷之死地都不够,倒要让那么一个女孩子生不如死才——

    这一切在外人看来,像极了一对小情侣在打情骂俏,傲无邪狠狠的咬了咬牙,他不敢再看下去了,语无伦次地教背上的花粥:“粥儿,二傻妹妹陪你,记得跟着无邪哥哥一起慢慢呼吸啊。”

    “还不放手?”无邪刚一转眼,就瞪了那个矮小的邪灵太子一眼,说道。

    陈瑞祥呵呵的笑了一下,松开放在花粥肩膀上的一双铁手,感慨的说道:“她在父皇那里专好挑拨是非,啊。”

    “你讲讲理好不好,是你先掐我的哎。”无邪双手反手紧紧钳住花粥腋下,以防她错位,他眼眶内全是泪水,嘴巴上却似的一脸无辜的说道。

    “谁叫你占我便宜,你不占我便宜我会掐你吗?”无邪仿佛撒娇卖萌上了瘾,一味地大声喊着也许情侣之间闺房里才说的情话。

    “晕,我那不是为了演戏给他看的嘛,不然他怎么相信啊。”无邪当然这个“他”是指陈钟和,昨天晚上两个仰望星空,无邪枕着花粥的肥肚腩就教育她,离那个陈钟和远点。现在他就着这个话题一个劲的吃酸酷,说道。

    “我不管,反正就是你的错。”无邪说道。

    “得,是我混蛋,是我一时情迷,行不?女人啊,还真的不讲理啊。”无邪嘟囔了一声,转而问道:“对了,刚才那小子是谁啊?好像很喜欢你哦。”

    “啊?你早说啊,惨了,惨了,我咋自己跳进火坑了呢。不行,你得跟那个伍长说清楚,我一见他看你的眼神就知道——”

    “嗯嗯!”背上的花粥果然气急,一阵阵腿脚乱扑腾。她根本气得半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靠,我为什么不敢?我们入了洞房的,我们那个洞里大战了三百回合呢,现在反而连你肚子里我都下了崽儿了,明年夏天,你要给我生一堆小无邪——”无邪似乎越说越上道。

    “大庭广众之下耍流氓,你们不要脸。”如此这般的轻描淡写,施了伎俩却根本没人在乎。陈瑞祥的自尊心受挫,他厉声的喝了一声,接着微微一笑说道,“那你想要什么好处?”

    嘿嘿的笑了一下,无邪说道:“把她平放下来,我随你千刀万剐!”

    花粥被放在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火把被高高点起来,人群被分成两波,一波是瘟疫鬼魂幡飘荡;另外一波是未来得及逃出这生死场的人,因为原来这波人最后殿后的那波敢死队员们,惊魂甫定,他们被无邪的笑容给震撼到了,静静的等待着……

    “粥儿,起码也要让我亲一下吧?”无邪如同针对着一个瓷器,她已经散了架,被震碎的胸腔完全开了裂,跑风漏气的,她的肺部已充满了涨气,冲爆了肋骨肢离破碎的胸膛……

    这个亲吻最终没能得逞,因为花粥的肺突出在空气中,如同一个巨大的面口袋……

    花粥透过自己的肺泡望出去,雪不知是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天空暗沉如海,四周一圈子的火把点燃倒映下来,周遭的巫傩,邪灵,还有百姓,还有若干敢死队的队伍。

    他们脸上的表情有惊讶,有漠视,也有临死前的某点灵光乍现。

    他们都似在参加自己的葬礼。

    自己如同已经躺在了自己的棺椁里,他们是来告别的……

    无邪的嘴调转方向,终在花粥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就这么亲一下,就想打发我啊?你以为我是傲无邪是因为智商堪忧才当上这蛊王的吗?那傻子呢。”无邪连连的摆手,说道,“不干,不干。再说了,你以前是不是有很多人追求?”

    “?”花粥摇摇头,她的意志已全然被他牵着走,疼,疼痛仿佛已经不是主要的了,这家伙太气人,她若是能动,一定要起来与他理论一番。

    “嗯。”无邪一副“便宜你了”的模样,好像他亲了花粥一口,倒是花粥讨了多大便宜似的。

    无邪和后被抓捕来的陈钟和分别被绑到了两根柱子上。傲无邪呵呵的笑了一下,说道:“没事,没事,我那刁蛮的老婆,还需要陈伍长多多照顾,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劳架看在我蛊王面子上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啊。”

    陈钟和却心里不由的发寒,掉转头就准备躲开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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