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殇

    另一波人,黑压压八抬大轿,猩红赤橙黄绿的各色抬轿人,一同涌过来;有人喊:“龘龘圣主架到,还不下跪——”

    润玉奔跑中原来那双开了嘴儿的烂布鞋,终于身首异处,善始善了终,不知了去向。他只能光着脚踏在脚下的粗砺沙石上,加之昨夜今夜连夜奔波,又受过伤,几乎丧命,倒是从花粥的灵血那里得了些进补。

    他住了脚步,眼见花粥两个细白的胳膊搭在自己的前面,软绵绵柳枝一样软弱无力,反身掰过来花粥的头,千呼万唤却终究没有开口,甚至没有动弹一下身体!

    “停停——停,爹爹,这可怎么办?我又不是花粥,有灵血,能救了你——”

    方润玉一个趔趄,他是个有精神洁癖的人,见不得自己三番五次被花粥救,而自己却只是逞强一时冲动冲向了镜子……

    此刻花粥却是挣扎起来,扭打着想扯住那人胳膊要进一步扯住他的双手,嘴巴里胡乱喊着:“嘘——吁……”

    方润玉终于崩出泪来,扭着半个脖子问:“你……还好吧?”

    咳嗽两声,那个花粥还是毫无征兆地一睡不醒——

    八公见方公子不理自己,幽幽地道:“我不相信,公子之资,人中龙凤,人间少有的翘楚,你会想不到一个问题?”

    方润玉这才听出八公的话里有话,惊问:“什么?难道与花粥此刻的病情有关?这病来得凶猛,令人完全招架不住?”

    八公背后的红轿并没有打开轿帘,火把通明中,方润玉这才意识到,刚刚已经黎明,天光当是愈来愈亮才对,怎么反倒又点起了火把?

    “嘻嘻——”八公脸上露出笑容,道:“好,正是。我相信,以汝之资,我们之间会谈不拢!”八公顿了一下,挑挑白须白髯道:“公子是灵力不浅的人,犯不着千辛万苦为了一个已嫁作他人妇的女子而丢了性命才好!”

    方润玉眼前两绺头发挡了眼,根本无暇顾及,他双脚蹦了蹦,试图通过这一颠,能感觉一下花粥的气息……

    正色道:“首先,花粥并非你族类,被瓜瓜一个抢白也就算了。瓜瓜是一个被疾病痛楚困扰到几近崩溃的人,你们不去想让他认清现实,善待自己,善待生命……”

    润玉说到痛处,哈哈大笑,道:“万物皆有因果轮回,万物皆是有灵,况残疾病患乎。所以你,八公,作为人父,不教孩子如何为人;你,龘龘圣主,作为君主,切不可一时犯妇人之仁,不辨善恶,只凭一己之私而损人名节。”

    “嗯哼——大胆——”一众黑衣祭司拎着轿杠,一路狂呵轻嘘:“圣主岂能抵毁……”

    “一国之君,必得法律严明,道徳匡正,方得开化,国度和谐……”方润玉不卑不亢说完。

    一族黑衣人见有人公然与龘龘圣主叫嚣法度,一哄而上,直捣黄龙,欲取二人……

    扭打之间,方润玉有欲往后侧翻,把个花粥全须全尾护住,双手护住她脖颈上端,唯恐有所闪失……

    骨碌碌就滚下山坡,跌到了半路,两个抱成一团,轮翻磕磕碰碰几欲昏聩中终于被卡到了什么地方,翻滚终于停止了,自己被甩在黑暗里莫名的角落里……

    “噗嗤……”一声,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呼噜呼噜响了数声……

    “粥儿……你没事吧——”方润玉带着哭腔问。

    久未回声,他啰嗦得成了一个筛子,不是冷的,而是绝望到,心里默念:“姜央大神啊,花粥是个好姑娘,我愿意折寿二十年,换她活……”

    仍是未有回应。

    高一脚低一脚却听得灵儿呜呜咽咽哭了起来,再问:“粥儿,粥你没事吧?我是子都……”

    “粥儿,你在哪里——”他刚才绝境中已全线崩溃,呜呜大声哭了起来。

    “方公子,别哭!别哭,荒山秃岭的,看把狼招来……”

    润玉那边仍旧呼里哗啦地哭,仿佛险境解除,心里一下放松,才问:“你刚才怎么了?”

    “估计……”花粥没敢说明,其实自从那个瓜瓜跃身一跳,魔镜前当场殒命,自己心冷彻骨。混身所有能感知的地方要像是生了锈,滞涨水肿……

    已经几次要闭过气去若干时刻。“粥儿,刚才你看岩画的时候,看到后来,居然睡着了,应该后来又站了那么久,累的……”

    “累的?明明……我梦里梦见乱七糟八的东西,一路拚死挣扎……一群狼,漫山遍野的追我……那个傲无邪却是首当其冲的狼王,他围追堵截非要吃我!”粥儿揩揩额头上的汗,夜风太大,早和成泥干了……冷嗖嗖地,紧张过后,打起了寒战。

    “傲无邪吗?”一天来,润玉心里早已不记得这个名号与之的瓜葛了,顿了一下再问:“不足为奇,许是你心下虚弱,体弱自然邪鬼出嘛?”

    “那人又跑了。他最善于变化,人皮面具做得唯妙唯肖,会扮女人,……”信息含量太大,方润玉木心仍然不知道那个圣太子使了什么魔法,让他的粥儿念念不忘,以至于恶梦里都是他。

    “你今天带我来,不是为了告诉我,我是仙翁子的外孙女吗?怎么难道,温彻斯特一族恨他入骨,然后让我自贬身价,如今却成了什么未亡人?”花粥彻底被击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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