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缠身
他太不习惯那些亲昵的称呼了。
“如果能想办法让我和父皇葬在一起,我们两个都是可怜之人,地下也好做个伴!”他抬起头来,望望西边天空,月亮不知在哪个方向,只有鬼火丝丝飘浮。
“不要,不要!宝儿哥哥……”花粥挣扎不出那些红衣女子。
方润玉抢救花粥之迹,胡乱纠缠之间,抓了花粥一只胳膊,死命一扯,胳膊却断了。
惊恐万状间,手里却一个纸糊的女娃娃。
花良臣双脚一蹬,身体就如一帘魂幡游荡了出去,花粥骂:“不要,宝儿哥哥……”
原来父皇觉得花这个姓氏取名字不好取,魔珏国风雨飘摇内忧外患,唯恐自己福泽不了这个孩子,本是希望他“花好良辰,团圆安康”的。
“父皇总是唤我宝儿……”白绫勒进脖围,花良臣自嘲道:“我哪里是个宝儿呀?”
“父皇日理万机,通宵达旦,凌晨每每,望向东方,念叨‘宝儿尤在天宇’”花粥泣道,女鬼附身把她也套上了白绫。
想来护国公并不怕担上罪名,质子与女奴夜闯护国公府,失败之后为逃脱罪责,双双自缢而亡。
方润玉全身被缠,牙关打颤,鬼火幢幢间发现手中的纸人娃娃在对着他笑。
“宝儿犹在天宇!”花良臣念叨,全身重量全部压在了脖子上。乱踢乱踏挣扎瞪眼,下盍喉节被逼压,瞳孔放大。
“哥,你死我活着,你会在乎我一个狐女成为孤女——”血亲这个东西很神奇,人存活于这个世界上,魔域大陆众多的魑魅魍魉。但是当自己叫出“宝儿哥哥”四个字时,花粥顿时觉得自己通透了许多。
“魔珏国山上,我一个五岁的女孩子与众狼为伍。没有衣服,只有兽皮;没有吃食,只有野兔。人们叫我‘白毛狐仙’。宝儿哥哥,你看,我胳膊腿上有数不清的疤痕;润玉哥哥,你来帮我!”女鬼们不知道发了什么执念,伸出巨长的红舌,鸡爪残手一直拿白绫往她身上绕着,试图把她拎到白绫上。
润玉一心救花粥,挣扎间就被绑住与花粥扭在了一起,两个升空绞进了一条白绫。
看来,这三个今天俱要葬身此地。
“三生石上旧精魂,奈何桥上等相逢——”一片片皮影儿一样飘荡着的经幡。纸钱儿,纸人儿煞白的脸,猩红的舌头,血,不知谁的血,一滴,一滴,滴到血枯而亡。
润玉忽地眼睛一闭,双唇咬在了花粥唇上,惊鸿一点。
自古人生谁无死,唯愿奈何桥上花粥能记得一点他。今生今世无缘,为来世求一点纪念吧。
胳臂腿脚被束成一个棕子,脑袋又被圈进了一条白绫。脖子上的绞痛五雷轰顶沉没之前,嘴唇就温柔乡里碰在了一起。
润玉甚至都有了幸福的感觉。
狐白花色一闪,灵儿那只灵狐从乱阵中冲出来,脑袋撞回了凳子。
凳子的四条腿支撑着了花粥的腿。
一个借力,花粥和润玉奔了过去。花粥虽浑身乱布,抱了哥哥的腿,哭道:“宝儿哥哥,你死了,不就中了护国公的奸计吗?”
“他们的目标并非是你。你不要白白送死,当了炮灰!”方润玉叹息道,解了燃眉之急的白绫。
“不是我无能!这地方鬼谲异常,倒要把在下心底最隐秘的东西勾出来……”喘息稍定,大难不死,花良臣苦笑,如果当年另番情景,总不至于在两个本该是臣子的花粥和方公子面前丢了颜面才好。
恐怖是可以传染的。先从花良臣开始,随之是花粥,她怕她唯一的至亲死去……
……
……
“你是谁?”
“大概就是你口中的登徒浪子吧?”
烟雾缭绕中,红衣女鬼退却,却见地上一人圈缩成一团,很小的一团。
“好像……你?我们……”花良臣和方润玉退却。
“是的!我们亲……过……”对方露出狭黠一笑,细长的眼睛,在粥儿脸斜上方,笑容掩盖之下好像很无奈,额迹一绥乱发于整齐的厄云冠外飞扬轻舞。他又补了一句:“那应该是你的第一次吧?怎么,忘了?看来我真的是要欲哭无泪呀……”
“你!你?”花粥脸早红了,甚至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她猛地一跺脚,身旁一些花枝就抖落了落红满地,飘满一红绣花鞋。就踢了一脚出去,“啐,不准笑,我才不在乎呢,直当被狗咬了一口。”
“是吗?”那人轻嗯。他很高,花粥儿的脚用尽吃奶的力气也没有够到,于是上前一步用拳头打。
“是!是……是……当然是。”花粥儿一连说了几十个,愤怒致脸红。拳头打住几下,那几十声“是”倒像是伴奏一样,他就躲也没躱,两只手直接逮了她的双手。嘴就拱下去要捕捉她的唇。
“不!你伤口不是好了吗?刚才,我见你健步如飞了呢。”花粥气道,说:“你不就蛊王吗!有什么了不起。”
“我是没有什么了不起!比不得你的宝儿哥哥,还有那个,什么,什么……我想想……青山少公子润玉哥哥……”他面巾之上微黑的皮肤,眉头微皱,眼光焦灼,说:“噢。难道他们也是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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