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煞 星 寒窗岁月

    有一次,方先生在课堂上提出一个问题,陆海龙主动起身抢先回答,待他回答完毕正要落座时,白青云悄然将陆海龙的凳子抽掉,陆海龙并未发觉,习惯性地向下一坐,屁股突然坐空,本能地将桌子一抓,连人带桌子摔倒在地,墨汁染了一身,而白青云和甘毳却喷然笑个不住。

    陆海龙见衣服被染,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抹眼泪,沾满墨汁的双手又把自己搞成了大花脸。白青云和甘毳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

    “还笑,闯下这么大的祸,还笑得出来?”方先生终于愤怒了。他大吼一声,手拿戒尺冲过来,抓起甘毳的手就是一顿猛抽。

    “不是我干的!”甘毳辩解道。

    “不是你干的难道还是我干的?”方先生更加来气。

    甘毳越是辩解,方先生越是狠劲地抽,直打得甘毳两行眼泪扑簌簌往下流。

    那一次的惩戒,打得甘毳手心肿痛,好多天不能握笔写字。

    有一天晨读,趁先生不在,三个人开始“大闹天宫”。他们正在打闹嬉戏之时,碰巧被方先生逮着,便要每人责打三戒尺。可是,先生东翻西找,就是找不到戒尺在哪儿,于是大声喝问道:“是谁拿走了戒尺?”

    “我。”白青云站起来道。原来在他们嬉闹期间,白青云无意中发现了先生的戒尺,便悄悄藏了起来。

    “拿过来!”先生喝道。

    白青云跑过去,慢慢从袖中抽出戒尺,先生正伸手来接,突然,白青云一尺子打在了先生的手心,先生伸手去抢,手背上又挨了一竹板。

    方先生自感斯文扫地,气得吹胡子瞪眼。

    白青云见势不妙,转身就跑,方先生火冒三丈,紧追不放。于是,这一老一少你追我赶,绕着学堂课桌兜起圈来。

    白青云跑着跑着,竟嘻嘻哈哈笑了起来,逗得甘毳和陆海龙也跟着嘎嘎嘎地笑。先生越撵越气,追赶更加倔强而执著。

    白青云眼看不好收场,跑过去顺手把戒尺丢到了甘毳的课桌上,企图搞接力比赛。甘毳一时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戒尺,不知如何处置是好。

    方先生冲过去拿起戒尺照准甘毳的头上就是一顿乱打。甘毳本能地用手护住脑袋,手背就被打得生疼,疼痛中赶忙把手拿开,脑袋又被打得嗡嗡作响。先生一边抽打还一边怒骂,甘毳疼得大喊大叫,可是谁也帮不了他。

    替人挨打的滋味不仅仅是疼在自己的头上和手上,更多的是疼在了心里。渐渐地,甘毳对劈头盖脑的猛打已不再躲闪,也不再用手捂着护着。他昂起头,挺起胸,抿起嘴,咬紧牙关,双眼定定地看着白青云,将仇恨的种子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此时,趁着两只小鸟扑楞着翅膀迎上来的当儿,白青云顺势一抓,十分轻巧地捉到了一只。

    “逮住了,我逮住了一只!”

    正当白青云兴高采烈之时,甘毳突然恶意顿生,猛然撒开了自己的手。白青云失去重心,一个跟头向下栽去,慌乱中,他本能地一把抓住脚下的树枝。那根树枝剧烈地上下摆动起来,抖落了鸟巢,两只小鸟扑楞楞斜落到了河面上。

    甘毳的双脚正好也在这根做有鸟巢的树枝上踩着,随着树枝的大幅度摆动,脚下一滑,身子向后闪了下来,伴随长长的惊叫声,“噗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河里有一块青色的大石头顶在水面上,透着河水清晰可见。甘毳的身体恰巧跌在这块石头上,随后又沉了下去。

    “救命啊!快来人啊!有人掉河里啦!”陆海龙焦急中对着河边道路上一辆拉麦草的牛车大声地呼喊,边喊边向河里探。

    好在河里的水流平缓,闻讯赶来的村民很快将甘毳救上了岸。

    还好,甘毳吐出两口水之后,又睁开了灵动的双眼。

    村民们抱着受伤的甘毳正要离开这里时,又听到有人喊“救命”。他们顺着声音抬头望去,只见白青云还吊在半空中,双手死死抓住那根旁逸斜出的树枝晃悠着,人们不禁哄然大笑起来。

    经村医诊断,由于甘毳跌落在了河水里的大石头上,造成腰部挫伤,右腿骨折,敷药包扎后,还需要卧床休息一百天。

    甘毳受伤后的第二天下午,他的母亲郭月娟搬一个小凳子过来,坐在河边那棵千年银杏树下,遥遥对着白家大院的大门,摆出架势开始骂街。

    她认为儿子甘毳是白青云从树上推下去摔伤的,尽管甘毳并没有这么说。

    其实她完全可以走进这个大院当面与白豆温讨说法,但她不愿进去,因为她是被白青云的母亲赶出来的。

    十年前,她曾在这个大院内当丫鬟,白青云的母亲怀疑她与自己的丈夫有染,强行把她赶出了家门。白豆温为了妥善处理此事,擅自做主把她嫁给了本村的老光棍甘犇。

    白豆温之所以选择甘毳来白家大院陪同白青云免费读书,也源自于此。

    郭月娟已经不再是白家院里当丫鬟时的那个乖巧丫头,多年的贫苦生活让她脱变成了村子里出了名的泼妇。今天,她手里提一把凳子,就如奔丧一般哭哭啼啼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银杏树下,拔下头上的簪子,三两把将头发抖乱,以极其悲愤的语调,一边哭,一边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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