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魅魍魉

    “关门落锁。”

    狄玉京很放松,浑身都自在,似乎连头皮也舒展,他想到了一个词:“欣慰”。没错,他很欣慰,疑虑一扫而空的快感,让周身肌肉都麻酥酥的。

    这才是他要的生活,才是他最擅长干的事。

    他终于整明白了,自己并不是当家做主的那块料,他这个“护法”,连自家岳丈大人都护不住,更不用说什么副舵主、分舵主之类的实缺,他干得了吗?张迎祥收他作婿,处心积虑要在帮里培养他,结果呢?还不是这样?

    他最能干的是什么?

    岂不闻坊间闲话:黑道三雄,可灭江湖一脉。

    ——打打杀杀才适合他。

    莺莺执掌大权之后,他总算活回了自己。

    狄玉京话音方落,守在外头的他那两徒弟,早把校书院顶层大屋的门给栓死。这两徒弟一男一女,男叫张凤山,女叫张芮儿,都是莺莺家的小辈。狄玉京专为了保护莺莺才传授他们武艺,平日里两人只听莺莺使唤。今天,狄玉京把这两人带了出来。

    当然有分教:一者,自己如今是总舵主的夫君,出门岂可只身一人,没几个跟班哪显得出气派?二者,若没人见证,回头谁给莺莺汇报自己的丰功伟绩?

    哦,看官问是啥丰功伟绩?

    他狄玉京,把七大堂会十头领——所谓“十长老”,给堵一屋里,包圆儿了!

    他的右手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指头一抽一抽地,微微颤着,太熟悉了,这是技痒的感觉。在他对面,那八男一女,各个神情凝重,如临大敌。

    “孙离,尔等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狄玉京,你也太狂了!”孙离大怒道,他哗啦一声自腰间解下勾魂索,索头垂落的黝黑的一对双钩,在他真气催逼之下,连着铁链丁零当啷地晃。离孙离不远处,陈罔正蹲在何未旁边查看,可他很快就起身,朝着孙离、徐两二人摇了摇头,这个三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悲愤的神色。

    “知道,有名的章台四鬼!”

    面对杀气腾腾的三人,狄玉京却把两手反背身后,这都成了他近来的习惯动作,他或许不自觉,但若脑袋稍稍再往上仰那么少许,就有点像一个他讨厌的人了。

    “魑魅魍魉:孙离、何未、陈罔、徐两,是吧?尔等,可想好了?”

    孙离更不打话,只见他两手猛地甩开,指掌之间,双钩如同勾魂鬼魅,一左一右直击狄玉京而去!

    但见金光一闪……

    ——只一闪。

    陈罔,倒了!

    孙离傻在原地,他眼看着陈罔的咽喉处那个泉眼般的血洞,无计可施,而跟前的狄玉京早不见了,定睛看时,狄玉京却挑把椅子坐了下来。

    孙离恨得要吐血,吐血就有用吗?

    狄玉京才坐下又站了起来!

    孙离能感受到的,唯有耻辱,这的的确确是一种不容言说的耻辱。

    他本以为,得遇“天尊”之后,从此再没有武功上的忌惮,也再不用烦心那些仗着哪山哪洞里淘换出来的“武功秘籍”的泼皮们滋生事端了,谁知碰到今日这种状况!

    来者若是李燕来倒也罢了,你,狄玉京,你凭什么?

    孙离再要上前,只见狄玉京指尖一亮,他不多想,平地一个打旋,急退至墙边,贴着墙时才发现背心早已汗透。

    而另一边,徐两已经瘫软了下去……

    不足一盏茶的功夫,章台四鬼,如今只剩他一人。

    金虹箭!

    谁接得住他的一箭?!

    孙离自问可以,但接住了一箭,第二箭呢?还能接住吗?

    而狄玉京又发了一箭……

    金光亮了又灭,梨花堂的朱绍文,仍保持着预备扒窗而逃的姿势,没一会儿,整个人缓缓躺翻在地。

    “走?可以,可都想好了再走!”

    狄玉京装腔作势地踱过圆桌,踱到陆玉林的身前,皱起柳眉道:“你前面在说什么?说谁是笑话,还说谁犯病了?”

    陆玉林低头不敢看狄玉京,全身筛子般抖着。狄玉京心情大好,他故意沉下声来,想表现得更威严些:

    “你,给,我,再说一遍!”

    ……跪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居然跪了?

    是我太威严了吗?

    陆玉林真慢悠悠地跪下了!此时,忽听另一头传来孙离的怒号:“狄玉京,有种冲老子来!耍威风啊?吃软饭的小白脸!老子说的就是你家祖宗,张莺莺那个短命婆娘,痨病鬼!下不出蛋的瘟鸡!怎么地?”

    狄玉京正得意呢,没成想孙离这一通骂啊!他一张脸给气得白里透青,待回头发狠,这跪着的陆玉林,他后背……开了!

    冲上一道绿色烟尘!

    狄玉京下意识地举手遮脸,跟着只觉右手痒了起来,而陆玉林,他早在地上几个跟头滚出了圈外。

    “这厮手坏了,放不了箭啦!”

    江湖中人,不记姓名可以,但不能不记外号,人称“毒皮蛤蟆”——陆玉林。

    狄玉京抬起右手,手背泛青,而东西两厢已各跃出一道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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