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事

    但凡是有那么一点人生阅历的,对于所谓的“某事或某人,交给我”这种句式,基本都烂熟于胸,没谁会太当一回事。

    那当然,多数情况下,不过场面客套。比如朋友聚会,最后结账时,“交给我”嚷得最凶的那个人,多半是不会付账的。

    再比如,打理棘手的帮务时,嚷着要“交给我”的人,未必真要单打独斗,或者是想跟自家上峰表一表殷勤,这类人心知肚明,上峰决计不能把这种事单独交他一人去办,那又何妨一展忠心?或者是想捞一个大事的担当,由他这个貌似最积极的来领头,具体的事儿当然还是差旁人去办罢了;再有就是位卑言轻者,他即便不说话,本来也是背黑锅的料,他这么一嚷了出来,反倒惹得旁人不好往他身上推,即便是推了,他好歹有个主动,再不济也得落个名声好听……

    诸般种种。是故,雷允青和雷允海都没费神假客气那么一下,他们借着狄玉京这一箭创造的转机,雄风大振,向李燕来发起新一轮攻势。

    两位天王理解的对吗?当然对,于情于理都对,世事就是如此。

    可惜,有些人不如此。

    也难怪,世上总有那么些人,对于所谓言辞,从来只按字面意思来。

    比如,你要说“对牛弹琴”吧,他会回你,牛他家有,但琴他不会弹……

    为之奈何?

    狄玉京来了,最头疼本该属李燕来,别看他刚才有如谢晚棠魂灵附体那般威风,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实际内力损耗得多大,那是有苦说不出。眼看要解决雷家两天王了,他最不愿碰到的也是最难缠的对手,从天而降!

    狄玉京依旧刻板着一张脸,可李燕来怎看不出来,这厮心花怒放得眉毛都想笑!

    李燕来一甩脖,甩掉满头的雨,强自提气,严阵以待。前方雨夜空中,一轮“皎月”正徐徐亮起,那是狄玉京手中弯刀——“水中月”。

    “水中月”似迫不及待,刀尚待挥出,刀体已嗡然作响;李燕来的“红尘”此时却好像如临大敌,竟自颤个不停!

    一转眼“红尘”便不颤了,许是因为……

    狄玉京,“水中月”,第一刀,斩出来了!

    ——没错,这是狄玉京今夜斩出的第一刀!

    ——这第一刀,皓月当空般的一刀!

    ——这一刀,一刀斩向……

    ——雷允海?!

    伴随无比畅快的“唰啦”声响,雷允海的“天泷”刀被拦腰斩断!

    切口之处,正是他凭借寒冰真气凝聚的玄冰锋刃。

    “狄、狄、狄玉京,你疯啦!”

    雷允海的腿,都被气直了!他这个老好人,本不容易发脾气,平日也只有那雷允红能把他气成这样。

    雷允青还算聪明,他把本要攻向李燕来的那一刀硬生生地收了回来,他这么一动作,果然,狄玉京也停了,站在他俩和李燕来中间,不动了。

    “我刚说了,李燕来,得交给我!”

    狄玉京把胸膛挺得老高,在这漫天大雨中,他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雄壮!他岳丈一定在楼上窗边看着吧?若莺莺也在,那该多好!

    “现在,都听明白了!?”

    随着他装腔作势的清亮话音,狄玉京以己为圆心,朝天上和四周,撑开了一丈方圆的无形场力,把雷允青、雷允海和李燕来三人,连同一天雨水都笼罩在这气场内。

    气场初成之际,落进来的雨珠也有一瞬迟滞。

    跟着雷允海手中“天泷”噼啪作响,刀体的冰片纷纷碎落,雷允海又是一惊,他急将功力提至曜象,方才将支离破碎的冰层稳住!雷允青在狄玉京才打开气场之时,已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压迫力,再一见雷允海的刀,脸上竟掠过一丝惊惧……

    “好个一丈圆!”

    “老二,你在说笑?”雷允海有些不敢相信。

    雷允青只是招手让雷允海和他一块儿后退,他口中喃喃言道:

    “土相,狄玉京是土相!”

    “不是吧,土相咱们雷家有,雷定乾嘛!但他可不这样。”

    “老三!你有所不知,土相分阴阳。雷定乾,癸阴土——生四象;这个狄玉京啊,本座若没看错,他定然是……

    “丙阳土——破四象!”

    雷允青没错,一脱出狄玉京的“一丈圆”气场,雷允海的“天泷”立刻稳定下来,刚才被狄玉京斩断的冰刃重又开始凝聚延展。

    雷允海盯着手中刀,默然无语,而此时,两人眼前同时一亮!

    ——在前方,金虹又起!

    这又一道金虹,刺斜里激射向远方雨中……

    有人来了?!

    还有谁?

    金光似乎撞上什么东西,偏折着不知飞去哪儿了,不远处,雨中现出一个人影。

    谁?

    “魏,少陵?——好,来得正好!”

    狄玉京向来对高手相貌过目不忘,这位在乱葬岗搏杀了滕雪枫的魏大公子,让他一眼便认了出来。说话时,狄玉京有意半转过脸,扫了一眼身后那两天王:

    “李燕来,知道你打了一整晚没歇过,我不占你便宜,你和魏少陵一起上吧!我一人打你们俩,一定让你心服口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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