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火
段时英就回不去了,所以连奉公差去京兆府公干,他也要带梅三娘同去。不过,好在他还没懒透,在别处懒了,脑子却转得更勤。
比方说,这铁万全,该拿他怎么办?
何必费事?既然离开京城了,铁万全死活又与他何干呢?
自然无干。这邹人屠又不是他的人,八大刀王虽听令于他,那也是于公,于私呢?还不都是在童贯的手底。
“于公于私,铁万全都该死,我段时英生是嵩山人,死也要做嵩山鬼!五岳一日,江湖一世,还用你教我?我堂堂皇上钦点的‘神捕’,几次三番向上峰请命,要查办铁万全师徒通匪,结果呢?反而我被打发离京,这是于公吧!
“于私呢?邹大刀王,抱歉得很,铁万全什么武功?黑道十大高手见他也得绕道!我送命事小,但往后谁来替童太尉办事?
“忍了吧,诸位,惹不起,咱还躲不起!”
段时英一想到邹人屠那气急败坏的样儿,就有一种看好戏的雀跃。
——火星,已经点着了。
再比方说,这叶香农,到底死了没有?
他怎能不死呢?谁人喝了唐门的“海棠无香”还能活命?
话虽如此,可八大刀王里的“鹰斩刀”独孤影,都去河阳渡那么些天了,为何找不到叶香农的尸身?身边人都说是让黄河水冲跑了吧,这是外行话。
像段时英这样的捕头,从来只认一个道理。
——人死要见尸!
于是,在动身之前,他又派了一位刀王赶赴河阳渡。
当然,他此去京兆府也带了两员刀王随行,而这两位刀王,现在正骑在马上,一左一右地护卫着他的大马车。有两大刀王,再加段时英自己的部下,这样一支少见的精兵,还真配得上神捕出巡的派头!
毕竟一切得小心为上。
不过,叶香农,总还是他的一块心病。
叶香农跳黄河前,他的那只独眼,一亮一灭地,闪动着鬼火般的绿光,两道黑血沿着他眼角往下淌……难道月华心经是这样的?
这颗独眼的形象,近日来反复地浮现在段时英的脑子里。段时英本以为,练成了月华心经,理应是像李燕来那样的一双金瞳;而练成这一神功的另一人,秦方玉,他却不是金色是银色!段时英猜测,或许是秦方玉学艺不精,修为不如李燕来,故而差那么一层,等到秦方玉修炼到李燕来的境界,眼瞳也会是金的。
这么解释应该是没错的,江湖传说,早年“不落飞花”谢晚棠在世之时,莲花峰顶成就神功之夜,一双瞳仁如满月之光,令到华山之月都黯然失色!
可叶香农那只发绿光的独眼是怎么回事?
想不明白。叵耐叶香农这厮,把药师给杀了!若药师还在,以此人之博学,定可助自己解开《月华心经》之谜题!
——没错,他就想要这个!
※※※
段时英,你要这个有何用?
——你也想当天下第一?
天晓得!谁弄得明白他在想点啥子,他又在做点啥子?
就说上回,童贯向八大刀王引见他时,当着刀王们的面打趣道:“段大捕头那是片刻也不得闲,衙门的事多少都不够他忙,还得抽空替人做媒呢!往后,你们几个,可得好好地替段捕头分忧,嗯?”
那场面上,八大刀王一头雾水,段时英笑着抱拳。他知道童贯是在揶揄自己说动雷家堡和华山联姻之事。此事,他并未告诉童贯,想来虎鹤堂内另有童贯的耳目在。
耳目多又能怎样?童贯这样说,足见他们都无法理解。
他们看不到,段时英早看到了。
早在雷战天、张迎祥、柳月,这一干人等费劲琢磨两家联姻的利弊之前,在他踏入官渡集那一晚,他已经看到了。
他的眼前,是一场燎原大火。
在他而言,功名利禄,名马美人,也谈不上想与不想,而是到手了便没兴趣,或是提不起长久的兴趣。
唯独对那一片火光,情有独钟。
那是老早以前了,有一年大名府失火,大火成片地蔓延开去,一夜之间,烧毁了差不多近一半的内城。那一夜,他恰在翠云楼吃酒,居高临下亲睹了这场火海;那一夜,也是他平生头一回醉倒,连火势袭来都不愿离席,最后楞是被同伴给拽下了楼。
自那一夜起,世俗的享乐对他而言都寡淡。
他愿意跟着童贯,因为童贯是个能放火的人;天鹰堂的堂主——李南鹰,那个一手挑起多番江湖大战的人,也是如此;至于雷家堡里头,更不用说了!
人道是,玩火者必自焚。
江湖之险恶,什么谋略、计策、靠山,都只是一时,唯有手握绝世的神功,方可于身陷火海之中救己于危难。
——他要的是避火诀。
从心所欲去点火,把一片大地照得明亮,岂非最美的风景?
※※※
“哎!都打起精神来,此地常有劫道的强人出没!”
管家老葛的喊声,打断了段时英的回忆,他皱紧的眉头略松了松,身旁的梅三娘乖巧地挨上前为他又斟上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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