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阳刀意

    “哎——!你们两个,废话说半天,搞什么?”雷允红早听不下去了,她搓起两手,怪叫道,“还不动手,宰了这小子!”

    “你急什么!既是嵩山的后辈,总得让他死个明白。”

    雷允海伸出一根指头,穿进“天泷刀”柄端的钢环,勾着提起这把刀在身前,像是专门让秦方玉看仔细了:

    “咱们虽是萧朝宗的弟子,说话还得实诚,萧朝宗的铸剑技法,是要高过大掌门,但又能高到哪里去?大掌门亲铸的三把刀,难道真要比武林四大名剑差?我看不见得。我这柄是环首刀,原是给南宫震的;铁万全得的一柄是九环刀,他靠着此刀扬名江湖;至于老二手里那第三把刀……”

    雷允海突然不往下说了,他给雷允青使了个眼色,雷允青早已警觉,他背在身后的那双大袖松了松,露出了雪亮的刀锋的一角。

    酒阁的外头,已经响起了均匀而厚重的脚步声,只有秦方玉好像早料到了一般,他又仰起头来,一脸的若无其事。

    “至于那第三把刀,是大掌门为萧朝宗量身打造的鬼头刀,大掌门是爱才惜才,可叹萧朝宗当年,狂妄到连摸都没摸这刀一下……哦,这位青天王,老夫怎会认不出你呢?萧朝宗手下只有两个徒弟是带艺投师,一个叫云海,一个叫云青,还是两兄弟,这些,还有后头那些事,老夫怎么忘得了?”

    话音里夹杂着铁器碰撞之声,一位铁塔般雄壮的老人进到酒阁之内,又是刺啦一响,老者随手扯掉了裹住刀身的粗布,露出了刀背上的九只钢环。

    ※※※

    江湖之大,谁人不识铁万全!

    铁万全冷冷地盯着屋内的三位天王,秦方玉低下头,笑而不语。雷允红一见六扇门的大捕头在场,心知杀秦方玉的事给搅了,她恼火地盯着她两个哥哥,不住地冷笑。雷允海在看雷允青,而雷允青的两道白眉早已拧成了一股绳。

    究竟是谁告的密?

    铁万全来清风楼,如此大事,为何楼上楼下一点知会都没有?昨日不是和张迎祥谈妥了吗?他在清风楼查验场地时,从头到尾都是狄玉京陪同左右,两人早已心照不宣,怎么今天出的意外一个接一个?

    雷允青的额角在冒汗,他有意避开铁万全的眼光,一伸手探出袖口,把数珠掏出来在手里盘着,冷然道:

    “铁大捕头,你坏规矩了!如此明目张胆插手黑道争斗,就不怕坏了一世英名?”

    “规矩?你们雷家堡讲的哪门子规矩!都当我老了,糊涂了,是吧?以为老夫就这么食古不化下去,任凭尔等胡作非为,是吧?”

    “铁爷!讲话留神……”

    铁万全声如洪钟,说话时胡须都在颤:“老夫当差大半辈子,从不讲无凭无据的话!仁和店血案是怎么回事?罗开又是怎么死的?敢说和你们雷家堡没关系?老夫佩服啊!天大的案子,一日之内就洗了个干干净净,罗开,清清白白的孩子,转眼成了匪帮的共犯,还有太原罗家……”

    “铁万全,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雷允青“啪”地一声扣住数珠,压低了嗓门回道,“若是我雷家做的,咱敢做敢当。但此事背后是谁在谋划,又是谁在洗白?明人不说暗话!”

    “哦?那你是承认了!凶犯呢?交出来!”

    “铁捕头息怒!”雷允海抬手拦着正待发作的雷允青,他揶揄道,“您爱徒罗开,罗大捕头之死,实属意外。别的不说,那个梁衙内,哦,就是慕容鸷,他和叶香农有勾结,您不否认吧?而那个陆谦,才从太原调来,和您和罗开都不熟吧?谁想得到,这位新晋大捕头,会深更半夜在仁和店走动……”

    “少废话!罗开的事,不会这么算了的!”

    秦方玉逐字逐句,说得很慢,他仍低头看着地面,而语调又极冷,银色的神芒在他的眼睫之间明灭不定。秦方玉忽然转身,那三位天王猛地都各自作出戒备,而他却只是往门边迈出了一步,朝酒阁外头喊道:

    “把人带上来!”

    ※※※

    没一会,两个落汤鸡一般的大活人,如同两袋苞谷,被随意撂在了酒阁的地板上,是“鹰将”唐峥和“鹞将”唐赛儿。扛着这两人上楼的,竟然是薛毅和王星,独臂的白马扶风,背剑走在最前面!

    酒阁之内,弥漫着一阵可怕的沉默。

    骤然间,雷允红捧住她一圈肥肉的肚子,顿足大笑了起来,她一边狂笑,一边朝雷允海挤眉弄眼:“噫!老三,你成天把你两徒弟吹得花好稻好,原来就这副德性?哈……”

    这是雷允海在自己的一生中,最想shā • rén 的时刻。

    雷允青也心头火气,大吼道:“少给本座来这套!说吧,你们想怎样?划下道来!”

    “想你们走,现在就走,带着地上这两人一起走。”秦方玉依旧冷冷地回道,“刚才已经说了,罗开的事没完,但不在今天。”

    说罢,秦方玉和铁万全对视了一眼,回头瞥见躺地上那位正恨极了他的唐赛儿,他笑了笑,接道:“今天只要你们知道两件事,其一,从今往后,雷家的人在我的地盘,走路得十分当心;其二,想对付我秦方玉?我在龙津阁恭候,别耍今晚的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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