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之明

    “二叔,你……”

    “哼!老子是移山填海,雷战天!什么时候轮得到官府来做我的主!”

    雷战天桌上几只酒坛酒碗,忽然“嗡”声齐响,稀里哗啦地碎了一桌一地,而雷战天只是坐着,指头都未动。

    “这事情,让段时英自己想法子去!”

    “哟!哥啊,有日子没见你,还老当益壮,不减当年呢!”雷允红嬉笑道,她撒娇地用她一身肥肉往雷战天身边靠,“我看啊,龙雁不愿生养,你再纳个妾呗,还能给咱们雷家多添几个大胖小子,嘻……”

    雷允青面带微笑地望着雷定乾,噼里啪啦盘着手中数珠。雷定乾十分尴尬,把头垂得愈发低了,可他却突然望向内堂的进门处。

    “大哥!哎,红姐,你们也都在?”

    “小寿?”雷允青一见来的是雷允寿,感觉颇有些意外,“今天不是让你去城里的张宅园子酒店吗?怎么回来了?”

    “雷允青,你少管!大哥,那个,段时英求见,人正等在楼下呢……”

    ※※※

    “秋水月华楼,如何?”

    段时英dú • lì 于内堂的中央,笑着朝在座的众位抱拳点头,还没寒暄几声,就冷不丁地冒出了这样一句。

    “段捕头,你这人!”雷允青袖住两手,冷笑道,“有一句老话还是说得贴切!”

    “雷首座又要取笑段某,不过,还是愿闻其详。”

    “唯恐天下不乱!”

    “嗬?哈……”雷战天抚掌大笑了起来,他招了招手,“小段,坐!儿啊,去给段捕头倒碗酒!”

    雷定乾立即上前,为段时英满斟了一碗:“秋水月华楼,是张宅园子酒店后头那间有名的赌坊?让堡主在赌坊见柳月,不妥吧?”

    酒液未出壶,段时英早闻出是极烈性的酒,可堡主赐酒,哪有不喝之理?他勉强吞下一大口,却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堡主的酒,够劲道!不过,听闻雷公子平日不喜饮酒?良辰吉日就在眼前,可惜了!段某有一议论,白矾楼的葡萄美酒,落红之色,滋味先苦而后甜,口感前涩而后滑,洞房花烛夜,由浅入深,端的是柔情蜜意无限……”

    “哈,小段,你是个人物,哈……”

    雷战天见雷定乾那羞赧样,笑得手中酒碗都在晃荡,酒却未洒出半滴,更惹得雷允红和雷允寿也在一边荤笑不已。

    唯独雷允青不爱兜圈子,他瞪了段时英一眼,正要逼问,而段时英已言归正传:

    “青天王说得没错!段某也是无可奈何,若是天下不乱,年年岁岁都是贞观开元,哪有吾辈的饭吃?

    “不过,雷公子只说对一半,秋水月华楼分三层,底层乃是赌坊大堂,喧嚣之地,二层则是雅座小阁,当然,也是赌,不过第三层,却是格调风流的会客好去处。再说,此楼如今已是龙津阁的地盘,既非水蛟帮也非华山派,堡主与柳月会面,自然要挑一个几家都不沾边的去处为好!”

    “哦,你是不是还想我雷家替你顺手灭了龙津阁的秦方玉?”

    “青天王,雷首座!你怎地无端猜疑我段某?”

    “得了,就这么办吧!”雷战天咳嗽了一声,又端起碗喝酒,“哎,儿子啊,你现在就给我回城,去和张迎祥说,把这事安排好!”

    雷定乾赶紧告退,他才退到门口,却听身后雷战天又道:

    “哎,你,真就这么走了?北斗盟,天尊我儿!”

    雷允青一听,打鼻子里头冷哼一声,内堂整个就静了下来。

    “父亲!我……”

    “按理,老二没讲错,你是坏了咱雷家的家规,家法处治也应该!”

    雷定乾不敢抬头,两眼死盯着地板,额角开始冒汗,他心里念叨,家法?不可能,这是绝不可能的,我不可能看错这个老东西!

    “你提出要半条风月街,我想了想也答应了,滕雪枫死了,该是你出头的时候。可我雷家堡的人,甚么时候做过这种下三滥的营生?嗯?你那些个乌烟瘴气的堂会,老子哪天看不顺眼,一脚就给你踏平!”

    “哪里用父亲出手,这帮人若是惹事,儿子第一个……”

    “你听好!咳,老子这回不罚你,别以为是要靠你联姻,而是这些下三滥,雷家堡一个不收,也不配打我雷家旗号!”

    “是,是,儿子把他们归拢在一块,只为方便统辖……”

    “都知道了,还不走!”

    “是,儿子这就回城办事。”

    “慢着!”

    “是,请父亲大人吩咐。”

    “这些狗屁堂会,往年给张迎祥交的份子钱,今年再加三成,上交我雷家!回头去和你姨娘交割。”

    “这,这……儿子遵命!”

    出门,下楼,上马,一路往东,出官渡集上到大路,雷定乾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