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

    靠山帮本没有打算立即出手复仇。

    接连几场遭遇,让靠山帮明白这次的对手非同寻常。

    具体情况尚未探明,贸然出手,只怕是凶多吉少。

    为战死的弟兄发丧之后,执法长老朱镇山当场宣布:即日起,严明号令,没有帮主命令,任何人不得跨出草原半步,如有违者,严惩不贷!

    是人都知道,靠山帮帮规严密,铁律如山。

    也知道,朱镇山执法严酷,铁面无私。

    但是人也都知道,这个世上,偏偏就有那不惧死的人。

    斥候王大志就是个不惧死的人。

    他本是流落到草原的一个孤儿,自幼无依无靠,眼看就要饿死了,幸得靠山帮朱雀堂堂主祁飞鹰相助,才活到了今天,又做了靠山帮斥候。祁堂主大恩,王大志永远铭记在心。

    祁堂主战死,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却硬生生吐了一大碗血。

    鲜血。

    他是一个硬汉子,浑身血流干了,也不可流一滴眼泪。

    他悔恨!

    恨自己!一直都追随在祁堂主左右,偏偏那次,他就缺席了。

    堂主养育之恩,王大志刻骨铭心。可堂主战死,他却不能侍奉左右。

    他想,那一天,如果他在,就是拼了性命,也要保护好祁堂主。

    如今堂主战死,他还苟活,连仇都不能报,七尺高的汉子,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

    朱镇山下了禁令!呵,几句屁话一张废纸,就能阻止得了他王大志?

    靠山帮法纪严明他当然是知道的。

    但他也知道,祁堂主大仇未报,他无颜苟活。

    法纪?禁令?

    呵!那只对活人有用。

    一番走动,真让他联络上了四个死士。

    都是些不惧死的壮士,祁堂主知遇之恩既无以为报,那就让这一腔热血,洒在这大漠草原之上吧……

    冲出草原那一刻,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活。

    连衣服没有换,脸也没有蒙。

    怕什么?世上很多条条框框,不过是给活人规定的……

    远远看见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起,冲在前面的王大志两眼兴奋得直冒火光,好啊!都聚在一起了,不用费心去找,今天,有一个算一个,全部一网打尽。

    眼看越来越近,王大志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打了一个尖锐的口哨,五匹狂奔的战马霎时停在了原地。

    王大志自幼在草原上替人牧马,眼力极好。

    他骑在马上,警惕地望着周围。

    他深知,祁堂主、还有那群兄弟各个身怀绝技,之所以战死,肯定是遭了黑手。

    他也听逃回来的兄弟们讲过,在大漠上,遇见过一个人鬼莫测的家伙。

    他最惧怕的,就是遇见那个人。

    他当然不怕死,却害怕自己死的太早,来不及替祁堂主报仇雪恨……

    看了半天,只见那些愚蠢的家伙像群待宰的绵羊一般,挤成一团瑟瑟发抖,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异常。

    这就好,只要那个分不清人鬼的家伙别出现,其他的,有多少,他那把弯刀照单全收。

    想到这里,王大志“唰”的一声抽出弯刀,就要冲上去。

    “大哥稍等!”站在旁边的一个斥候猛地一伸手,拽住王大志的马缰绳,又指了指前方。

    王大志顺势一看,才发现站在人群前方的大汉,他不似那些流民一般满脸恐惧,相反,悠闲地牵着马,站在那里,浑似闲庭信步。

    他也看到了大汉腰间的板斧。

    呵!玩刀弄枪,他怕过谁?

    他们靠山帮怕过谁?

    “杀!”王大志大喊一声,五匹快马、五把弯刀,一瞬间,像是离弦的箭一般,冲了过去。

    对面,一群大漠流民挤在一起,望着冲杀过来的靠山帮斥候,一个个面如土色、惊恐万分。

    他们瞪大了眼睛望着站在眼前的大汉,双腿抖成了筛子,这家伙,可是靠山帮的对手?前面只见过他报信,不见出手,他会武功吗……

    突然,一个尖嘴猴腮的后生一蹦子跳出来,一把揪住大汉,望着那张胡子拉碴的脸,颤抖着问道:“说——说,该——该不是,你把他们引来了吧?”

    对啊!他们跟这个大汉向来素昧平生,根本不知道他的底细,前面通风报信,或是串通好了唱个红脸而已,何况,上次被杀,就没见这家伙报信,这次他们聚集好了,他又偏偏出现,不偏不斜、不早不晚,这靠山帮的杀手就杀过来了,真打得好算盘……

    后生一连串的质问,流民们顿时恍然大悟一般长大了嘴巴,一个个两眼喷火,死死盯住了大汉。

    “快跑啊!”不知谁大喊了一句,“轰”的一声,一大群人突然四散而逃,几个跑不动的老汉慢慢挪着,一边挪,一边抖着胡须,把最恶毒的言语纷纷抛给大汉……

    那大汉却丝毫不为所动,静静站在那里,脸色静如止水。

    “杀!”王大志一马当先,挥舞着弯刀,冲向站在前面的大汉。

    大汉站在那里,仿佛对冲杀过来的弯刀熟视无睹,一动不动,浑如一棵古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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