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角

    再看那个姑娘,除了哭,一个字也说不出。

    一大群人闹哄哄跑过去,只看见那个羊倌挖的坑,那里还有什么尸首?

    闲汉们显然并不满足。

    “怕是遇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牛爷坐在柜台后,盯着冯瘸子的脸,慢慢说道。

    “可能是遇见不干净的事了……”冯瘸子连忙附和,他很是爱惜地拍拍姑娘的脑袋,让她先回去。

    姑娘看看冯瘸子,一抹眼泪哭着走了出去。

    “慢着!”一个闲汉看见姑娘走出酒馆,慌忙喊了一声,叫停了姑娘,又一蹦子钻进后厨,抱着一捆柴草走了出来,径直走到门前土路上,将柴草堆在地上,点着了火,关照着姑娘从火上跳了过去,转头冲这店里大喊:“羊倌,二嫂,快出来,出来!过过火!过过火!遇见不干净的东西了,过过火……”

    “可能真遇见不干净的东西了……”闲汉们念叨着,自行找地方坐了下来。

    今天这事,先不论真假,搁在这贫瘠的两界山,绝对是一件奇事!上好的话题,不谈论个三天三夜,如何安心?

    孟二旦跟着走了一圈,酒稍稍醒了一点,他一抬头看见“过火”回来的羊倌,伸手掏出一锭银子,塞给羊倌,高声喊道:“兄弟,上酒,让各位大哥喝个痛快……”

    “好!”众闲汉一阵叫好,店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打破了小镇清晨的宁静。

    牛爷已经劈完了柴,走到前面刚生起火,听到声响,暗暗叫声“不好”,回头望望羊倌跟尤二嫂屋门紧闭的卧室,皱皱眉头,拔腿跑了出去。

    叫声是从冯瘸子家里传出来的。

    小镇并不大,穿过土路,很快就到了冯瘸子门口。

    自有那早起的小镇居民,闻讯赶了过来,等牛爷赶到,冯家门口早围了个水泄不通。

    牛爷挤过人群,迎面看见冯瘸子。

    只见他披头散发、两眼通红,跪在地上,哭天抢地喊个不停。

    “翠娃呀!翠娃!我的翠娃呀……”

    翠娃,正是那姑娘的ru 名。

    牛爷心头一惊,顺势看了过去,顿时被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翠娃仰面躺在土院子里,身无寸纱,脑浆横流、血肉模糊,着实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一个贫苦的小姑娘,是谁对她下如此毒手?

    牛爷望着躺在地上的翠娃,半晌,转过身,一把拉起还跪在地上哭喊的冯瘸子,厉声问道:“谁干的?”

    “牛爷……”冯瘸子望着牛爷,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身子一软,又倒了下去。

    昨天,孟二旦慷慨解囊,加之一群闲汉戏弄冯瘸子“死而复生”,硬要给他敬酒,几番下来,冯瘸子早喝得酩酊大醉,他跌跌撞撞跑回家,一头栽倒在土炕上,昏昏沉沉睡了一夜,早上起来小解,刚出房门,就看见躺在院子里的翠娃……

    闲汉们挤在门口,对着院子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一个个摇头叹气,显得极为惋惜。

    冯瘸子跪在院子里,哭嚎了半天,似乎想起来要干些什么,身子软绵绵地爬了起来,茫然地望着门外的人群,不知所措之际,自有热心的街坊邻居壮起胆子走进来,一把扶住冯瘸子,安慰几句,准备帮忙料理翠娃的后事。

    牛爷铁青着脸,鼻孔里喷出一口气,脱下身上的羊皮袄,盖在翠娃身上,看了半天,恶狠狠地瞪了冯瘸子一眼,转过身,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酒馆,尤二嫂已经爬了起来,羊倌还在昏睡。

    他们好像对镇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牛爷叹一口气,一声不响又坐到了柜台后面。

    一双深陷的眼睛怔怔望着前方的荒山。

    奇异的是,那深沉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那种安宁与沉静。

    在给翠娃盖上衣服的时候,牛爷分明看见,翠娃光洁的肩头,分明刻着一个图案。

    一个很奇怪的图案。

    一个深深印在牛爷脑海中的图案。

    不是别的,是一只脑袋上长了两支角的兔子。

    血淋淋的,一看就知道是在人还未断气的时候,用利刃刻上去的。

    线条简洁、手法娴熟,栩栩如生。

    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又浮上牛爷的心头……

    三十年前,一阵腥风血雨在武林掀起。

    始作俑者,是一个叫做“秃角”的恶魔。

    没有人见过他。

    见过他的人,都死了。

    传闻,其人身材高大、体格壮实,面目丑陋,长相凶恶,光秃秃的脑袋,额头上两个肉瘤高高耸立,活似长了一双犄角。

    “秃角”由此得名。

    他在三十多年以前,像一阵狂风一般,搅动了整个武林。

    武功高强,心性凶残,行为怪异,行踪诡秘,贪财好色,专好祸害良家女子,而且手段极为残暴,每次得手之后,定将受害女子摧残得体无完肤,敲碎脑袋、划烂身体,用利刃绞烂下体,最后,在肩头刻上一个独特的图案:一只长角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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