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蓝色的雪

    黑衣人倒了下去。

    孟二旦似乎才发现这两个不速之客,他皱皱眉,一只手放在桌子上,叹口气,转身朝后厨喊道:“羊倌兄弟,麻烦你先把这些个垃圾处理一下。”

    羊倌听闻,拉着尤二嫂走了出来。

    孟二旦伸手一摸,掏出块银锭,直接塞到羊倌怀里,又一伸手,摸出块镯子,扔给尤二嫂,很客气地说道:“有劳两位了!”

    牛爷见了,站起身,又冲孟二旦抱抱拳,缓缓说道:“多谢孟兄弟,让兄弟破费了!”

    “一点小事,牛爷休要再提!”孟二旦面带微笑,朝牛爷说了一句,又转过头,对一群闲汉说道:“两个垃圾扔在地上,喝酒怎能尽兴……”

    坐在旁边的闲汉猛地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再看孟二旦,只见他面色潮红,眼神恍惚,原来,已经喝过酒了。

    “孟爷,好身手啊!”那闲汉突然朝孟二旦一抱拳,恭维着说道。

    “大哥您客气了!”孟二旦也朝那闲汉一拱手,很客气地说道。

    牛爷听闻,望了那闲汉一眼。

    他自是认得他。

    大名不清楚,满镇子的人都唤他冯瘸子。

    他当然腿不瘸,不知为何却得了这么一个雅号?

    常来牛爷的小酒馆喝酒,自然是本地人氏。

    只是相比较于其他闲汉,他算来的少的。

    而且,他的话也并不多,挤在一群闲汉中间,总是一言不发,竖着耳朵听别人吹牛。

    虽然来的少,毕竟是熟人了,牛爷当然知道他一些底细。

    可以说,对这个人,牛爷是知根知底。

    这无意中一瞥,突然,牛爷觉得眼前腾起一股迷雾,那闲汉的脸,猛然间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劲风阵阵,松柏森森。

    眼前一片萧瑟。

    少年手提长剑,两眼空空,望着长天。

    天穹苍苍,空旷而寂寥。

    十二年!十二年!

    十二年的光阴,竟是如此的漫长!长到让他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一直叫唤他名字的人已经不在了,不忘记又如何?

    十二年的风霜雨雪,他的眼、他的血,也跟他手中的剑一般,变得无比冰冷。

    或许,只有心中,那最后一丝火苗尚未熄灭。

    如今,仗着手中长剑,他又站在了曾经梦断的地方。

    一番恶斗,终于又见到了那个让他梦断的人。

    那个县丞。

    他一直都在想!

    但他一直也不敢想!

    总觉得这世上会有奇迹发生,总幻想苍天有眼……

    一颗雪白的头颅无声地倒了下去。

    少年心中,那一缕火苗也随之熄灭。

    永久的熄灭。

    天大地大,再也没有人,会叫起他的名字。

    再也没有人,可以让他倾诉心中所有的委屈。

    一切都不在了。

    他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眼前的世界轰然倒塌……

    那天,他不知道是如何走出的县衙。

    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突然,他感觉脸上热烘烘的。

    似乎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从眼睛中流出。

    空洞的内心,突然间感到一阵诧异。

    他不会流泪。

    无论如何,都不会流泪。

    那个雪夜之后,他所有的眼泪,都在那段幼小的记忆中流干。

    此后,漫长的岁月,艰难的学艺、困苦的生涯、无奈的等待、拼死的绝杀……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再流过一滴眼泪。

    他早已是无泪可流。

    只是,为什么,这个时候,眼睛中又流出了东西?

    而且,为什么是热的?

    哪怕上一次流泪是在十二年之前,他也清楚地记得:眼泪,从来都是冰冷的,跟雪一样冷,跟冰一样冷,跟西北风一样冷……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抬手一抹。

    定睛一看,手掌上,全是血。

    他眼中照例没有流泪。

    他眼中流下了血。

    鲜红的血!

    他呆呆立在街头,愣了半晌。

    突然,咧开嘴,发出一丝无声的苦笑。

    流泪如何?流血又如何?

    既然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丝牵挂已经消逝,那么,对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流几滴血,掉几块肉,即便掉了脑袋,又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一个美yàn • fù 人,突然出现在街头。

    身着素衣,未施粉黛。

    超凡脱俗,飘飘然如不食人间烟火。

    只是她的脸色,那般苍白。

    苍白的有些过分。

    浑如几百年不见阳光,又好似方从地底下走出。

    望着空寂的街头,一双秀美的眼睛中,分明写满了冷漠。

    身边一个年约七八岁的小女孩,仿佛跟妇人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一般,皮肤细腻、五官精致,小小年纪,已经出落的眉清目秀、楚楚动人,如出水芙蓉、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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