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高手

    一大群张牙舞爪的衙役见师爷到底,早将手中的棍棒单刀一扔,跑得没了踪影。

    府门大开。

    少年提着剑,望着府门,浓黑的眉毛抖了一下。

    为了这一刻,他等了十二年。

    十二年。

    足足十二年……

    十二年前,那个冬天,他闯进孙家大院,杀了孙大头,放了一把火,又割下白狼两只耳朵,从容离去。

    少不更事,没想到却搭上了自己母亲。

    在大雪窝里爬了半天,他并没有回家,而是先去了外公的坟前,将一只狼耳朵端端正正插在坟前。

    外公自然是很疼爱他的。

    那狼耳朵被冻硬了,插在坟前,直挺挺竖起,活似一块墓碑。

    趴在外公坟前磕了几个响头,他爬起来跑回家,一声不响,从怀里掏出一个同样冻的硬邦邦的狼耳朵,放在了父亲胸前。

    还在发愣的母亲见状,浑身一抖,突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她一把搂住少年,什么话都没说,就这样,搂着少年,一动不动,搂了很久,很久。

    少年蜷在母亲的怀里,早已冻僵的腮帮子突然感到一阵剧痛。

    他红着眼睛,方要出声,却感到什么东西滴在了他的脸上。

    冰凉凉的,滴在少年脸庞上,让他涌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

    紧接着,少年感到那东西连成串,滴滴答答流了下来。

    少年抬头,却见母亲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在他的记忆中,这是看见母亲第一次这样肆无忌惮的大哭。

    少年偎在母亲怀里,仰着头,看着大哭的母亲,感到不知所措。

    突然,母亲猛地止住哭泣,一把抹去眼泪,推开少年,走到床前,一伸手取下一床棉被,回头将少年裹得严严实实,呆呆看了半晌,伸出双臂,抱起少年,走出门外,来到柴房,瞪大了眼睛,告诉少年在她到来之前不许出来,转身走出柴房,将门反锁了,又抱来几捆茅草,堆在了门前,抬头看了看渐渐变暗的天色,一跺脚,头也不回地走了。

    被母亲藏在柴房的少年,瞪大了眼睛,望着门缝里挤进来的几丝光线,突然间,感到无比的恐惧。

    腮帮子又开始疼了,火辣辣的,似乎含了块火炭。

    少年又不敢大喊,强忍住泪水,觉得无比的委屈……

    夜半时分,他被摇醒了。

    睁开眼睛,只见母亲站在眼前。

    少年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不许哭!”母亲一声断喝,止住了少年,少年哽咽着,擦了擦眼睛,才看见母亲身后站着一个人。

    身材清瘦,面容冷峻,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母亲怔怔看着少年,突然,一把抱住少年,又哭了起来。

    少年一头扎进母亲怀里,趁机大哭了起来……

    那晚,他跟母亲哭了很久。

    快到天亮的时候,那个清瘦的男子带着他走了。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母亲。

    也没有人再叫过他的小名。

    光阴如梭,一转眼,十二年了。

    如此漫长的时间,甚至连他自己,都似乎忘了他叫什么名字。

    这又如何?

    人走在世上,所谓的名字,不就是个代号而已吗?

    叫长寿的,真会长寿?

    叫富贵的,又有几人富贵?

    即是如此,没有这个代号,又会如何……

    县衙的大门敞开,内外再无一人阻挡。

    少年站在门前,提剑的手,不禁微微颤抖。

    十二年了,十二年!

    如此漫长是时间,足以改变一切。

    母亲还在这里?

    少年突然觉得胸口闷的那般难受,他猛地大喊一声,一抖长剑,阔步冲了进去。

    不知走了多远,一座颇为高大的厅堂出现在面前。

    外面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少年迟疑片刻,一咬牙,一步蹿了进去。

    迎面出现一个硕大的交椅,一个身着官服的男子端端正正坐在上面。

    中等身材,紫棠色面皮,颧骨脸,细髭须。

    就是吕县丞。

    是他,就是他,一定是他。

    时间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他好像又趴在孙家大院外,那个道旁的雪窝里。

    十二年的光阴,他竟然一点都没变。

    少年仰天,一声长叹,手腕一翻,剑锋直指吕县丞咽喉。

    “你终于来了!”少年正要开口,吕县丞突然咧嘴一笑,问了少年一句。

    “……”少年冷不防吃了一惊,刹那间忘了要问他什么。

    “抱歉!令堂已故多年,请节哀……”吕县丞似乎知道少年要问什么,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将少年最想知道的事告诉了他。

    “什么?”少年惊呼一声,身子晃了两晃,面色煞白。

    “壮士!令堂确已驾鹤!”吕县丞生怕少年不相信似的,又很郑重地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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