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野火

    有那健壮的骏马,六神无主,在火苗的追赶下口吐白沫一路狂奔,最后,没有被火烧死,却先一头栽倒在地上,活活跑死。

    人声鼎沸、万马嘶鸣,浓烟滚滚、火势滔天,如画的草原,瞬间,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黑衣人及黑旗斥候早飞奔而来,面对漫天火海,除了驱散牲畜人群,他们毫无办法。

    如此大火,绝非人力之可为。

    北风怒吼,火苗狂舞,夜色中,宛如千万鬼魔狂啸。

    毫无疑问,纵火者定是蓄谋已久。瞅准时机,趁着防备空隙、更趁着这大风天气,不费一兵一卒,不动一刀一枪,只需一把火,就足以重创靠山帮。

    多年积累,一朝化为灰烬。

    先是底层的牧马人们受不了了,在火焰已经熄灭而烟尘尚未散尽的土地上,两膝一软,一下子跪倒在地上,面对长天,捶胸顿足、涕泗磅礴。

    那些平日里shā • rén 不眨眼的帮众,却骑在马上,手握雕有马头雕像的刀柄,一个个怒目圆睁、义愤填膺。

    如此大事,帮主却没有露面。

    最后来了一个堂主,身披大氅,骑在马上,看着那漫山遍野的野火,一言不发,面色静如潭水。

    突然,天空一声霹雳,一道红色的闪电划破天空,浑如天神舞动了长剑。

    草原上少闻雷声,何况,时已至秋。

    呼啸的风声,突然间多了一丝肃杀之气。

    骑在马上的人们突然愣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又是一道闪电,震耳欲聋的霹雳声惊得地上残存的牛马都止住了哀嚎。

    转眼功夫,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堂主骑在马上,突然仰天长啸,发出一声野狼嚎叫般的狂笑:“哈哈!天佑我靠山帮!”

    “天佑靠山帮!”

    “天佑靠山帮!”

    那些帮众们反应过来,一把拔出弯刀,挥舞着,也如群狼一般嚎叫成一片。

    “苍天有眼啊!苍天有眼!感谢长生天!”跪在地上的牧民们哭喊着,一个个扑倒在地上,痛哭不已。

    火是可怕的。

    但火也是脆弱的。

    可怕的时候,凶如恶魔,所过之处,吞噬一切。哪怕强大如靠山帮,也只有望火兴叹,一筹莫展。

    脆弱的时候,一场大雨,适才还不可一世的大火瞬间烟消云散。

    堂主骑在马上,任电闪雷鸣,倾盆大雨浇在身上,润如甘霖。

    眼看大火熄灭,他心里说不出的快活。

    突然,他猛地一抹满脸的雨水,一言不发,拨转马头,死死盯住了大漠的方向。

    手舞弯刀的帮主们也好似得到了什么无声的命令一般,齐刷刷拨转马头,也盯住了大漠方向。

    活似一群饿狼望着一群黄羊。

    狼的口中,涎水似乎早已泛滥成灾……

    靠山帮经营多年,凭借弯刀快马以及江湖道义,早已将肥美的草原圈成了自家的花园。

    在草原,是没有人敢跟他们做对的。

    哪怕一只黄鼠一条青蛇。

    纵火的仇人只能来自草原之外。

    不用打探,不用调查,所有的怀疑一律指向了大漠。

    近期以来,跟他们结怨的也只有大漠。

    那个苦瘠不堪鸟不拉屎的地方。

    先是杀他们的人,转过眼又来烧他们的草原。

    是可忍,孰不可忍。

    看来,上次清剿还不够彻底,仍有流沙帮余孽漏网。

    既然敢反反复复跟靠山帮做对,看来,有些人是真的活腻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如索性成全了他……

    塞北的天,说变就变。

    倾盆大雨,下了半夜,快到天亮的时候,变成了雪。

    鹅毛大雪,转眼功夫便遮蔽了天地。

    被火烧伤的草原也被大雪掩埋。

    伤痕消失,草原似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壮丽跟寥廓。

    大雪同样覆盖了两界山,也覆盖了大漠。

    天地变色,世界仿佛变得单纯起来。

    把酒赏雪,吟诗作赋,向来是文人墨客的兴致。

    对挣扎在黄土地跟大漠上的底层人来说,大雪,只是意味着他们的生活将愈加困苦。

    牛爷早上爬起来,一如往常坐到院子里劈柴。

    下了雪,天气愈发寒冷,牛爷特意裹了一件厚重的羊皮袄。

    今日下雪,酒馆的生意恐怕会好一点。

    因为,酒可御寒。

    生意好,也就意味着店里要烧更多的木柴。

    生火要用柴,取暖要用柴,烧酒要用柴,煮肉也要用柴……

    既是如此,当然就要多劈一些。

    哪怕是个大雪天。

    牛爷依旧坐在那个木桩上,手腕轻抖,那些坚硬执拗的杂木就像纸片一般纷纷乱飞,转眼功夫,已堆成了一座小山……

    与牛爷的小酒馆一路之隔的,是老太婆的院落。

    大雪覆盖了土屋,看上去,似乎少了一些土尘气。

    孟二旦本来居无定所,近来,却似乎在这个院落里安了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